李东沐拿起信，是那位即将被移送司法机关的某正厅级干部A1的妻子写来的，字字泣血，陈述其丈夫当年也是热血青年，为三南发展做出过贡献，后来误入歧途，恳求组织看在多年苦劳和年迈父母、年幼子女的份上，能从轻发落，给家庭留条生路。

信里还提到，该干部在“留置”期间，已交代了所有问题，并积极退赃，悔恨不已。

类似的信件，李东沐并非第一次见到。每一次反F风暴背后，都是无数家庭的悲剧。他沉默着将信放下。

“不止这一封。”陶宏伟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这几天，通过各种渠道递上来，或者直接找到我老同事、老朋友说情的，有十几份。有些是家属哭诉，有些是老同志求情，还有些……是认为处理面太宽、力度太大，担心影响干部队伍稳定，影响当前工作的提醒。”

他看向李东沐，眼神复杂：“东沐，压力不小啊。A1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也的确做过一些工作。现在他家的情况……”

”还有B7，认错态度好，退赃积极，是不是处分可以再轻一点？那些处科级干部，有些可能真是稀里糊涂被卷进去的，一下子处理这么多，会不会让大家寒心，不敢做事了？”

李东沐听出了陶宏伟话语中的犹豫和压力。这位在风暴中一度展现出破釜沉舟决心的省委书记，在真正面对具体人的命运、面对各种人情和“稳定”的考量时，内心依然会挣扎。这或许是人性使然，也或许是长期浸淫于某种ZZ生态后的条件反射。

“陶书记，我理解您的压力，也理解这些家属的痛苦。但是，法纪不是人情债，功过不能相抵。A1贡献再大，也大不过他给国家和人民造成的损失，大不过他对三南省政治生态的破坏。他现在认罪悔罪，是他唯一正确的选择，可以从量刑上酌情考虑，但绝不能因此就动摇我们惩处腐败的决心。”

李东沐顿了顿道：“如果因为有人说情、哭诉，我们就网开一面，那法律的威严何在？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岂不是成了笑话？那些因为他们的腐败而利益受损的企业和群众，又该如何看待我们？”

“至于担心影响稳定、影响工作，我认为恰恰相反。只有坚决、彻底、公正地处理这些F败分子，才能清除害群之马，真正保护绝大多数好干部，才能树立起鲜明的导向，清廉者受尊重，实干者得重用，腐败者必严惩！这才是最大的稳定，这才是对干事创业最好的保护。”

“如果对F败分子手下留情，让那些观望者、侥幸者觉得‘不过如此’，那才是对ZZ生态最大的破坏，对未来工作最大的隐患。陶书记，开弓没有回头箭。在这个问题上，我们退一步，就可能前功尽弃。”

陶宏伟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沉默良久。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