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有立刻回头。她只是放慢了步子,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诏书边角。那明黄的绢布被她捏得微微发皱,指尖能感觉到纸面粗糙的纹路。她知道这宫里没人敢在这时候拦她,可习惯性的警觉还是让她多留了半分心。
脚步声不急不缓,落地清晰,不是内监那种小碎步,也不是宫女轻手轻脚的回避姿态。来人走得坦荡,靴底敲在青砖上,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她侧过身,目光一抬,就看见端王站在三步开外。
他穿一身鸦青色常服,腰间悬着白玉佩,袖口滚银线暗纹,眉眼冷淡,像刚从什么要紧事里抽身出来。日头已经升得高了,照在他脸上,把那层惯常的疏离映得更分明。他没行礼,也没开口,就这么看着她,眼神扫过她怀里紧抱的诏书,又落回她脸上。
“苏才人。”他终于说话,声音不高,也不带笑,“这次运气不错啊,居然成功了。”
苏知微眼皮一跳,直接白了他一眼。
“端王就别调侃我了。”她说,“这可不是运气,是我努力的结果。”
她语气平直,没压低声音,也没刻意争辩,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三年来她翻卷宗、查痕迹、辨毒物,夜里点灯熬油,白天应付贵妃党羽的刁难,哪一步不是踩着刀尖走过来的?如今翻案成功,他倒好,一句“运气”就给打发了。
端王没接话。他站着没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她今天和往日有些不一样。以前见她,总是低眉顺眼,走路贴着墙根,连呼吸都怕重了。现在她站得直,肩背挺着,眼睛清亮,连说话的调子都稳了许多。那道明黄诏书被她抱在胸前,像一块护心镜,把她整个人衬得不再怯懦。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极轻微,却让他自己都愣了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左手抬起,指尖碰了碰腰间的玉佩,像是要确认它还在原位。动作很轻,但做了两遍。
“别得意太早。”他重新开口,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甚至比刚才还沉了些,“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这话听着像警告,可语气却不凶。尾音落下时,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停得比方才更久一点。不是审视,也不是讥讽,倒像是……在看一个他原本以为会倒下、却偏偏站住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