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只出鞘三寸,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往前一步,手仍按在刀柄上,目光死死盯住苏知微胸前鼓起的一角衣襟。
“拿出来。”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不然我现在就报偷盗国粮,当场拿下。”
春桃身子一抖,脚下一滑,差点跪倒。她抬手扶墙才稳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苏知微站着没动。她的手还贴在胸口,账本紧贴心口,烫得像块烧红的铁。她不能交。交了,线索就断了。她父亲的冤屈、百姓喝毒水的原因、军粮去向的谜团,全都会被埋进这黑漆漆的官仓里,再无人知晓。
她手指悄悄滑进袖袋,摸到那个小布包——是前几日在疫区取水样时剩下的药粉。那时她用银针验水,又从药囊里取出些白色粉末洒入碗中,观察水色变化。那粉末是她早先调配的简易检测剂,含曼陀罗花粉与迷迭香提取物,吸入过量会使人头晕目眩,短暂昏厥。当时只是为辨毒所用,没想到今日竟能救命。
她不动声色地将布包捏开,药粉滑入掌心。外袍袖口略宽,正好遮掩动作。
“我是宫里来的。”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奉命查疫区粮供情况。”
“查完了?”守卫冷笑,“那就走。现在。”
她缓缓低头,像是认命了,脚步微动,朝他走近半步。就在他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脸庞时,她猛然抬手,将掌中药粉迎面扬去。
风刚好从西侧吹来。
药粉随风散开,扑了守卫一脸。他本能地吸了一口气,瞳孔瞬间放大,眼神变得涣散。他抬起手想抹脸,手臂却软了下去,整个人晃了两下,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到地上。
苏知微立刻伸手去拉春桃:“快走!”
春桃这才回神,腿还是软的,被她拽着才勉强迈开步子。两人贴着墙根疾行,绕过主仓东侧,避开巡更必经的主道。远处传来狗叫,但不近。她们不敢回头,只顾往前跑。
跑了约莫半炷香时间,眼看快出官仓范围,苏知微忽然停下。
“怎么了?”春桃喘着气问。
“有人。”她压低声音,指向前方路口。
一队巡更正提灯走过,影子拉得老长。若是硬闯,必定暴露。
她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路边一口废弃井上。井口塌了半边,杂草丛生,没人会注意。
她解开外袍,一把将账本裹住,塞进井壁裂缝深处,又用碎石和枯草盖好。做完这些,她拉着春桃蹲在井台后,假装歇脚。
巡更走近,灯笼光扫过地面。
“谁在那儿?”
“是我们。”苏知微站起身,把外袍重新系好,声音平稳,“冷院苏才人,刚查完病户回来,走得累了,在这儿歇口气。”
那人打量她一眼,又看春桃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的样子,皱了皱眉:“这么晚还不回住处?出了事谁负责?”
“知道了。”她低头应道,“这就回去。”
巡更走远后,她才重新爬上井台,伸手抠出账本。纸页已被夜露浸得微潮,但她顾不上许多,抱紧本子,加快脚步往冷院方向去。
回到偏房时,天还未亮。屋内油灯尚存余烬,她吹了口气,拨亮灯芯。火光跳了一下,照亮她苍白的脸。
春桃靠在门边,终于支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双手抱着膝盖,还在发抖。
“没事了。”苏知微低声说,“你去床上躺着,别说话,也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