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晨阳辞别叶知渝后,并未多作停留。他抬手理了理玄色蟒袍的衣襟,腰间的暖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碰撞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步履沉稳间,穆晨阳周身自带一股威仪。玄色蟒袍上绣着暗金色的流云纹,日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衬得他身姿愈发颀长挺拔。
沿途百姓见了这等皇家亲卫的装束,皆是神色一凛,纷纷往路边避让,原本喧闹的街巷竟瞬间安静了几分,连挑担小贩的叫卖声都压低了许多,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这位气场强大的殿下。
孟州百户所坐落于城西北角,远离市井的喧嚣扰攘。院墙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高达两丈有余,墙头插着锋利的铁棘,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锦衣卫”三个大字由名家所书,笔锋遒劲,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着威慑人心的威严。
门口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子,怒目圆睁,獠牙毕露,更添了几分肃穆之气。
离百户所还有约莫数十步的距离,穆晨阳的目光便被门口的动静吸引。
只见两三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守卫正围着一个中年妇女,神色不耐地摆手驱赶,那妇女却执拗地站在原地,不肯挪动半步,双方僵持不下,已然起了不小的争执。
穆晨阳眯眼望去,那妇女身形中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裙摆处还沾着些许泥点和草屑,瞧着像是常年劳作的农户人家。
她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还算柔和的下颌,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姿态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倔强。
“何事喧哗?”
穆晨阳眉头微蹙,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守在门口的锦衣卫眼尖,率先瞧见了他的身影,脸上的不耐瞬间褪去,连忙收敛神色,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声音洪亮如钟:“属下参见殿下!”
另一个正与妇女争执的守卫也闻声回头,见是穆晨阳,神色一慌,连忙撇下妇女,跟着跪地行礼,原本喧闹的门口瞬间鸦雀无声。
“起来吧。”
穆晨阳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掠过一旁垂首站立的中年妇女,才转向跪地的守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斥责,“锦衣卫百户所乃朝廷重地,岂容尔等在此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先前与妇女争执的守卫名叫周卫,闻言连忙站起身,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委屈:“回殿下,这妇人执意要见您,说有极为重要的事情禀报,关乎殿下安危。属下见她身份不明,形迹可疑,劝她离开,她却不肯走,故而在此僵持。”
“关乎我安危?”
穆晨阳心中一动,转头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中年妇女。他缓缓踱步上前,目光如炬,将妇人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约莫四十岁上下,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黝黑,双手粗糙得布满老茧,指节处还有些泛红肿胀,想来是做惯了重活累活。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妇女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庞——眼角有淡淡的细纹,鼻梁不高,嘴唇偏薄,肤色暗沉,唯有一双眼睛,在抬起头的瞬间,亮得有些不寻常,像是藏着星辰,透着一股与这粗糙装扮不符的灵动。
穆晨阳在脑海中仔细回想,搜索着关于这张脸的记忆,可翻来覆去,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他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疑虑,这妇人衣着朴素,瞧着并无过人之处,却敢在锦衣卫百户所门口执意求见,还口口声声说关乎自己安危,究竟是何来历?
“你是什么人?”
穆晨阳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有什么事要向我禀报?若敢胡言乱语,休怪我治你惊扰官署之罪。”
妇女听到穆晨阳的声音,身体微微一僵,眼中的光亮更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她没有立刻回答穆晨阳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从腰间系着的粗布布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笛。那竹笛通体呈深褐色,约莫半尺来长,笛身上刻着简单的云纹,纹路已有些磨损,显然是用了有些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