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竹笛凑到唇边,轻轻吹了起来。悠扬的笛声缓缓飘出,旋律简单却格外婉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像是在久远的记忆深处盘旋,又像是山间的清风拂过耳畔,带着草木的清香。
穆晨阳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吃惊地睁大了双眼,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片段——深山之中的清风、林间清脆的鸟鸣,还有那个总是带着狡黠笑容、湿漉漉衣裳紧贴于身的身影,曾拿着同样的竹笛,在他耳边吹过一模一样的旋律。
这笛声,这旋律,他绝不会认错!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守卫们的身影变得模糊,百户所的威严也渐渐褪去,只剩下这熟悉的笛声在耳边萦绕。
穆晨阳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翻涌的情绪,对着守在门口的周卫等人摆了摆手,沉声道:“你们不必阻拦,让她进来。”
周卫等人皆是一愣,脸上满是诧异。殿下素来谨慎,怎会突然让一个身份不明的妇人进入百户所?可军令如山,他们不敢多问,也不敢违抗,只能连忙侧身让开一条道路,眼神中却依旧带着警惕,紧盯着那妇人的一举一动。
中年妇女见状,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挑衅似的对着周卫等人瞪了一眼,那眼神灵动俏皮,与她中年妇女的装扮格格不入,像是在说“你们看,殿下都让我进去了”。
随后,她放下竹笛,小心翼翼地揣回布兜里,乖乖地跟在穆晨阳身后,走进了百户所。
穆晨阳径直将她带到自己的书房。书房位于百户所后院的僻静之处,远离前院的喧嚣。
书房不大,陈设却简洁雅致,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桌摆在正中,桌面上堆放着些许公文和笔墨纸砚,砚台里还残留着些许墨痕。
墙角立着一个高大的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从经史子集到兵法谋略,应有尽有。窗边放着两盆兰草,叶片青翠,透着几分雅致。
穆晨阳示意妇女进屋,随后对着守在书房门口的两个锦衣卫沉声吩咐道:“牢牢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任何人打扰,哪怕是千户大人来了,也得等我传唤。明白吗?”
“属下明白!”
两个锦衣卫齐声应道,神色严肃如铁,挺直了脊背站在门口,如同两尊门神,将书房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穆晨阳关上房门,“咔嗒”一声落了锁,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都隔绝在外。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书房中央,依旧维持着中年妇女装扮的人,心中的震惊尚未完全褪去,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留在孟州?”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的语气里除了震惊,竟然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欢喜。
他本以为,自上次分别后,他们便会形同陌路,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却没想到,她竟然还在这里。
妇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抬手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脸颊,随后猛地一撕——一张与人皮无异的面具被她撕了下来,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柳叶眉弯弯,杏核眼灵动,肌肤白皙如雪,唇红齿白,正是笑盈盈的蓝彩蝶!她今日内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蝴蝶花纹,衬得肌肤愈发娇嫩,与刚才那个粗糙黝黑的中年妇女判若两人。
“见到我,是不是很惊喜?意外不意外?开心不开心?”
蓝彩蝶眨了眨那双灵动的杏核眼,语气轻快如铃,带着几分戏谑,眼神却紧紧锁在穆晨阳身上,不肯移开分毫,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眼底。
穆晨阳看着她熟悉的脸庞,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容,嘴上却嘴硬道:“惊喜谈不上,不过你掏出笛子的时候,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关切,“你不是已经离开孟州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你的那些教民呢?你不管他们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这是他特意让人寻来的,泡出的茶水格外醇厚。他熟练地给蓝彩蝶倒了一杯热茶,茶水清澈透亮,茶香袅袅升腾,缓缓模糊了他的眉眼。
蓝彩蝶大大方方地走到桌边坐下,手肘撑在光滑的桌面,手掌轻轻托着腮,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穆晨阳英俊的面容,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一个劲地傻笑,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