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的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轳”的沉稳声响,车厢宽敞雅致,铺着厚厚的云锦软垫,坐上去绵软舒服,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叶知渝斜倚在车厢壁上,一身月白色的素色衣裙,袖口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显得清雅温婉。
她身旁靠着一个打磨光滑的梨花木小药箱,箱子边角缠着浅棕色的绒布,避免磕碰作响,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药材、药杵、纱布等物件,是她片刻不离的伙伴。
在她右侧,六岁的小宝正扒着车窗,小脑袋探出去大半,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与兴奋,小脸上泛着红晕,嘴角噙着止不住的笑。
这段时间在叶知渝的精心照料下,小宝身上的病早已痊愈,彻底摆脱了往日病恹恹的模样,恢复了孩童该有的活泼好动,整日里叽叽喳喳,精力旺盛得像是永远耗不完。
只是身形依旧瘦削,活脱脱一副瘦猴模样,明明三餐都吃得不少,叶知渝还特意为他搭配了健脾养胃的药膳,可小家伙就是不长肉,骨架细细小小的,看着就让人疼惜。
车厢对面的梁书恒则安静许多,他端坐于软垫上,背脊挺得笔直,虽还不到十二岁,却已褪去了往日的窘迫与单薄。
从前他们俩兄弟日子算不上赤贫,却也拮据,爹娘早逝,全靠兄长梁彦祖拉扯长大,勉强糊口度日。
正值长身体的年纪,得不到充足的营养补充,梁书恒从前长得又瘦又小,胳膊腿细得像芦柴棒,皮肤是长期日晒雨淋的蜡黄色,活像一根没长开的豆芽菜。可自从来了叶知渝身边,一切都变了。
叶知渝待梁书恒如同亲弟,在吃食上从不吝啬,又精通药理与营养搭配,每日的膳食都兼顾口感与养分,米面肉蔬、蛋奶干果轮换着来,还时常炖些滋补的汤品。
不过短短数月,梁书恒便肉眼可见地变了模样,个子蹭蹭往上窜了大半个头,原本干瘪的脸颊渐渐饱满,皮肤也褪去了蜡黄,变得白皙通透,眉眼间的青涩渐渐褪去,已然显露出俊朗的轮廓。
这般模样倒也不令人意外,有梁彦祖那个貌若潘安、气度不凡的兄长做模板,梁书恒还能差么?他的底子本就极好,如今养得宜,愈发像个风度翩翩的小少年郎,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叶知渝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暗自感叹,梁彦祖不在身边的日子,看着这小家伙一天天长开,倒也算是件养眼的事。
可这份惬意没持续多久,就被身旁黏人的小丫头搅得有些无奈——叶知渝的表妹陶若雪,此刻正黏在梁书恒身边,眼睛就像长在了他身上,一刻也未曾离开。
陶若雪穿着粉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发间系着粉色的绸带,模样娇俏可爱。可此刻她脸上那副花痴般的笑容,实在让叶知渝没眼看,嘴角咧得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像是盛着星光,满是痴迷。
平日里她最黏叶知渝,连最喜欢的王小(那只白猫)都要排后,可自从见了长开后的梁书恒,整个人就像换了个模样,整日里围着梁书恒转,一口一个“书恒哥哥”,甜得发腻,说出的话含糖量直逼四个加号,听得人牙酸。
此刻陶若雪紧紧挨着梁书恒坐着,小手不自觉地拽着他的衣袖,身子微微倾斜,目光黏在他侧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见梁书恒低头整理衣襟,她立刻凑过去,声音软乎乎的:“书恒哥哥,你这件青布袍子真好看,比上次那件还显精神。”说着,还小心翼翼地帮他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红晕蔓延至耳根。
梁书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低声说了句“谢谢”,便拘谨地垂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陶若雪却毫不在意,依旧笑眯眯地盯着他,仿佛眼前的梁书恒是什么稀世珍宝,那模样,和后世粉丝见到心爱偶像时的狂热状态一模一样,眼里心里全是对方。
叶知渝无奈地捂住了额头,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吐槽:这孩子到底是随了谁?舅妈端庄温婉,从不是这般模样,怎么到了若雪这儿,就成了这般见了漂亮男人就丢了形象的花痴?简直都没眼看了,这么下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她轻咳一声,伸手揉了揉陶若雪的脑袋:“若雪,别总盯着书恒看,人家都被你看得不好意思了。”
陶若雪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抬头看向叶知渝,脸上依旧带着甜笑:“表姐,书恒哥哥就是好看嘛,比画里的小公子还好看。”
说着,又偷偷瞥了梁书恒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