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送走婶娘,回床上躺下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就有下人来报,说老国公和大老爷回来了,请他过去说话。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整理了下衣袍,就匆匆往书房赶。
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国公和大伯胡威已经坐在里头了。两人面前各摆着一盏茶,看神色倒还算平静,不像是朝堂上出了什么大事的样子。
“祖父,大伯。”胡俊上前见礼。
老国公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胡俊坐下,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今天在御书房的事,还有后来回府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这会儿全堵在嗓子眼,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老国公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盏抿了口,不紧不慢地说:“听门房说,你回来就回屋躺着,没去大理寺?”
胡俊点点头:“孙儿昨夜一夜没睡,精神实在撑不住,就没过去。”
“嗯。”老国公放下茶盏,“那这会儿叫你过来,是想听听,今天在御书房,陛下跟你说了些什么?”
胡俊心里早有准备,知道祖父肯定会问。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把从进宫开始,到见到皇帝,再到御书房里那些问答,一五一十全说了。
说到最后那句“查清楚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时,胡俊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懊恼。
“祖父,大伯,孙儿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一热就多说了那么一句。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种场合,太子殿下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孙儿老老实实说句‘殿下所言极是’就完了,偏偏要多嘴……”
他说着,抬眼看向老国公和胡威,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孙儿就怕,这话会让太子多想。一个臣子,比储君想得还深、还远,这能是好事吗?”
老国公听完,和胡威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几分笑意。
那笑容让胡俊心里更没底了,他皱着眉头问:“祖父,您笑什么?孙儿这话说错了?”
老国公摇摇头,没急着解释,反而问道:“你觉得,太子听完你那句话,是什么反应?”
胡俊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他还真没怎么注意太子当时的表情,但隐约记得太子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那副温和的样子。
“孙儿没怎么注意,但好像……没什么反应。”胡俊老实说。
老国公点点头,又问:“那陛下呢?”
胡俊想了想:“陛下倒是看了孙儿一眼,那眼神……孙儿也说不清,反正不像是生气。”
老国公这才笑了笑,温声道:“俊儿,你多虑了。”
胡俊一愣。
胡威在旁边接过话头,语气比老国公随意些:“俊儿,你那句话,在陛下和太子听来,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胡俊更糊涂了:“那是什么意思?”
胡威看向老国公,老国公点点头,示意他说。
胡威便道:“你说要查清楚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做,这话在陛下和太子听来,就是一个年轻人嫉恶如仇,想主动参与进去查案的心思。仅此而已。”
胡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老国公这时缓缓开口:“俊儿,你未失忆之前,性子虽柔弱,却从不会这般患得患失。如今失忆后,人变得精明了,不再柔弱呆板,反倒添了患得患失的毛病。”
胡俊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震。
他低着头,细细琢磨祖父这话,越想越觉得,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前世他就是个普通技术员,在工地上干活的,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想太多,怕得罪人,怕被人记恨,怕一不小心就惹祸上身。
可今天御书房那种场合,人家皇帝和太子,真要介意他说那句话,当场就能甩脸子,或者事后随便找个由头敲打他。可人家什么都没做,反倒是他自己在这儿瞎琢磨,琢磨得连觉都睡不着。
胡俊抬起头,苦笑着说:“祖父,孙儿好像确实……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