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出一段路程,昌平郡主忽然侧首问胡俊:“要回大理寺吗?”
胡俊轻轻摇了摇头:“不回,直接回国公府。”
胡俊此刻实在不想回大理寺。
一来方才在御前勉强应付完皇帝的问话,再加上昨夜一夜未眠,他精神已是极差,脑袋昏沉发胀。
若是此刻返回大理寺,必然会遇上散朝回衙的戴慎之与范少卿。昨夜事发之时他就在现场,大理寺正卿戴慎之与范少卿,肯定会将他叫去询问昨夜之事,无论出于何种缘由,这番问询都在所难免。
胡俊眼下既没心情,也没半分精力再去周旋应对。
昌平郡主瞧着胡俊面色疲惫、精神萎靡,又听他直言不愿回大理寺当差,心中已然了然。她当即吩咐车夫在半路停车,自行下了马车,将车驾让给胡俊,温声叮嘱他回府后务必好生歇息。
胡俊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车厢晃得厉害,颠得他脑仁疼,可他就是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过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一件又一件事。
这次去御书房见皇帝,对方对自己的态度,跟胡俊之前分析的差不多,完全就是把他当子侄看待。
其实早在之前,胡俊在书城学院偶遇皇帝、跟对方聊过之后,回到上京城就把这事跟祖父说了一遍,也从祖父嘴里知道了他便宜老爹和皇帝的旧事。
那时候皇帝还没登基,跟他便宜老爹年少时关系特别好,私下里一直以兄弟相称。
之前在书城学院谈话,最后皇帝那句“你要是不听话,我这个做长辈的,能替你爹揍你”,就足以说明,皇帝早把他当成自家子侄了。
今天在御书房,皇帝嘴上语气挺严肃的,但胡俊从他的微表情能看出来,其实就是在吓唬他。
至于司马朗为什么没看出来,很简单——他是臣子,没那个胆子,也不会一直盯着皇帝看。
可胡俊不一样,他是长在红旗下的穿越者,心里压根就没有“直视皇帝面容是越矩、大不敬”这种概念。
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口,胡俊下车就直接往里走。
门房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小少爷,您回来了。”
胡俊脚步一顿,问:“祖父回来了吗?”
“老爷还没回来,想来是去武略院了。”
胡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里走。
武略院!
也是,昨晚在梁家米铺仓库的地下室里翻出来的那些东西,有几卷地图,标的全是边关的山川地势,还有几份从兵部流出来的档案,记的都是边军的布防和调动情况。
东西虽然是搜出来了,可谁也不敢保证,之前有没有流出去。这些东西要是落到外人手里,足够让大夏在边境吃个大亏了。
武略院本来就是大夏的军事统筹谋划机构,相当于前世的总参谋部。这会儿里面那些老将军、老公爵,肯定正对着那些地图,推演敌国可能会有什么动向。
自己祖父是枢密副使之一,这种关键时候肯定得在场,说不定还得提前把应对预案写出来,交给皇帝。
胡俊穿过前院,往自己院子走。路上碰到几个下人,都对着他躬身行礼,他也没心思搭理,只是摆了摆手,就径直走了过去。
胡俊一回到房间,就整个人瘫倒在床上,打算先睡一会儿,等祖父回来了,再好好跟祖父聊聊。
可他躺在床上,明明累得不行,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不由自主想起御书房里的事——皇帝当时问他,那些人该怎么处置。他顺着太子的话说完,又多补了一句:查清楚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比直接杀了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