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明明看见皇帝眼里露出了赞赏,可现在越回想越觉得不对劲。
太子说不杀不足以震慑,那是站在储君的位置上,要立威,要杀鸡儆猴,理所应当。
可他自己呢?非要多嘴加那一句干什么?显得自己比太子想得更深、更与众不同?
那会儿他根本没多想,现在一琢磨,恨不得抽自己一下,低声骂了句:“蠢。”
那种场合、那种问题,就算他跟皇帝关系再近,也只是个六品小官,老老实实说一句“殿下所言极是”就完事了,偏偏要画蛇添足多嘴。
是想显自己能耐吗?皇帝是赞赏了,可赞赏完之后呢?太子会怎么想?一个臣子,比储君看得还远、还深,这能是好事吗?
胡俊越想越烦躁,猛地翻身坐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前世就是个普通技术员,在工地上画图、算量、跑现场,最大的烦恼就是甲方改方案和监理挑毛病。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年,虽说耳濡目染,思维方式变了不少,可骨子里还是那个小人物的底子。
国家顶层的权谋博弈,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刀光剑影,他看得似懂非懂,像隔着一层雾,知道那儿有东西,却摸不清形状。
今日御书房里,他隐约觉得皇帝和太子之间有种微妙的张力,可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他也觉得昌平郡主最后那几句话别有深意,可深意在哪儿,他也琢磨不透。
“妈的。”他又骂了一声,躺回床上,把头蒙进被子里。
这种无力感,让胡俊感到无比难受。
胡俊正把头蒙在被子里装鸵鸟,房门突然被敲响了。他听见了,却压根不想理。结果敲门声只响了几下,门就直接被推开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传进来:“俊儿,你是不是不舒服?”
胡俊一听是婶娘的声音,立马从床上坐起来,胡乱揉了揉脸,才走到外间。一看见婶娘,他连忙上前见礼。
婶娘看着他,有些担心:“俊儿,我刚听下人说你回来了,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胡俊笑了笑:“就是昨晚没睡好,今天大理寺也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婶娘还是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你确定没事吧?”
胡俊摇摇头,说没事。
婶娘这才放下心,笑着对他说:“没事就好,正好!你把这几套衣服试一下。”
胡俊这才注意到,婶娘身后的丫鬟手里捧着两套新衣服,他一下子愣住了,有些诧异:“婶娘,这又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给我做新衣服啊?”
婶娘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碎碎念道:“你姑姑不是说要办诗会吗?眼看着也入夏了,我就让人给你做了两身轻便点的。你爹娘又不在身边,你一个男孩子,还没娶媳妇,这些小事,自然是我这个婶娘帮你操心着。”
胡俊一听“诗会”两个字,有些错愕:“诗会?姑姑怎么还要办诗会?昨晚上出了那么大的事,她不知道吗?”
胡俊一提起昨晚的事,婶娘立刻就想起来了,连忙追问他到底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爆炸声实在太响,可把她吓坏了,就连老夫人昨晚也被惊得不轻。
胡俊赶紧问:“祖母没事吧?”
婶娘摇了摇头,说人没事。
胡俊心里也明白了,肯定是虎卫把消息封锁得极严,祖父和大伯也没跟家里多说。他也就不打算细讲,更不想让婶娘知道自己昨晚就在现场。
原主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外出游历,一直是这位婶娘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照顾长大,胡俊不想让她跟着担心,只含糊说了个大概。
婶娘听完,连忙说:“既然出了这种事,那要不要跟你姑姑那边说一声?”
胡俊想了想,摇头道:“不用了,表姐她们肯定很清楚,那诗会应该办不起来了,您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