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宝通赌坊出来,沿着西市的主街缓缓前行。
回程的路上,胡忠没有再驾车,而是让田二姑驾着马车。自己则同胡俊一起进了马车内。
胡俊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方才在赌坊里折腾了那么一通,虽说没费什么体力,但精神一直紧绷着,这会儿一放松下来,倦意便涌了上来。
胡忠坐在车厢里,和胡俊相对而坐。他时不时抬眼看看自家少爷,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厢里安静得很,只有车轮声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市井喧嚣。
走了一段路,胡俊忽然睁开眼。他察觉到胡忠的目光,抬眼看过去,正和胡忠的视线对上。
胡忠显然没料到少爷突然睁眼,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有话就说。胡俊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别一路憋着,我看着都难受。
胡忠犹豫了一下,抬手掀开车帘一角,朝外面瞥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什么异常,他才放下帘子,压低声音道:少爷,属下觉得……您今日这般做法,恐怕有些不妥。
“哦?怎么个不妥法?”胡俊挑了挑眉,往后靠回软垫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心里清楚,胡忠跟着原主长大,又是胡家的家生子,忠心是没话说的,这话也是真心为他着想,自然不会摆什么主子的架子。
胡忠见他没生气,才敢继续往下说,语气里满是担忧:“少爷您想啊,能在上京城开这么大赌坊的,哪个是简单角色?这宝通赌坊看着是鬼爷在管,可背后指不定站着哪位宗室、哪位世家大人。您今日带着人直接砸了场子,封了赌坊的银子,还逼着鬼爷帮着查消息,这明摆着是打了背后人的脸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年在上京城里,多少官员想动这些地下赌坊,最后都不了了之,不就是因为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黑白两道都勾连着吗?您这一下子把人得罪狠了,往后他们暗地里给您使绊子,防不胜防啊。”
胡俊听完,非但没慌,反倒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了然。
“胡忠啊!你以为我去之前,没想过这些?”他摇了摇头,语气很平淡,“来之前我就清楚这赌坊背后肯定有人撑腰,而且来头还不小。不然就凭一个鬼爷,能在上京城开这么多家赌坊,还能安安稳稳开这么多年?”
胡忠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胡俊早就知道,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胡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说起来,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年多了,从桐山县那个小县令,一路走到现在的大理寺六品寺丞,顶着鲁国公府嫡孙的名头,可骨子里,还是前世那个在工地上摸爬滚打的普通技术员。
前世他就是个底层小人物,凡事都讲究个息事宁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生怕得罪了谁,丢了工作,惹了麻烦。刚穿越过来那会儿,更是天天提心吊胆,怕被人识破穿越者的身份,怕原主的记忆空白露了馅,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
之前老国公还说他,怎么失忆之后,反倒没了以前勋贵子弟的底气,变得畏首畏尾。他当时还在心里吐槽,换谁从一个连房租都要掐着点交的社畜,突然变成顶级勋贵家的少爷,谁能一下子适应过来?那种从小在权力堆里泡大的底气,不是他看两本史书、穿一身官袍就能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