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大半年在上京城摸爬滚打下来,从梁家的案子,到鲍崇礼的事,再到这次孩童被掠卖的案子,他也慢慢摸出点门道了。
有权有势有背景,在这个封建王朝里,真的是能横着走的。只要不犯谋逆的大罪,不把皇帝得罪死,凭着鲁国公府这块招牌,在上京城里,还真没多少人能真把他怎么样。
就像这次闯赌坊,他看着是嚣张,实则每一步都留了余地。
胡俊看着胡忠,把自己的盘算慢慢说了出来:“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这次闹这一出,一半是为了查那些被拐的孩子,另一半,就是故意来惹事的。”
“惹事?”胡忠眼睛都瞪大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少爷,您之前不还天天想着怎么躲开这些麻烦事,怎么现在反倒主动惹事了?”
“此一时彼一时啊!”胡俊苦笑一声,“之前我是想着,查完这桩掠卖人口的案子,就找个由头躲出上京城,离朝堂这些勾心斗角远一点。可现在看来,躲是躲不掉的,与其等着别人给我找事,不如我自己主动惹点事出来。”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想啊,我借着查案子的由头,把上京城这些开赌坊、混黑道的全得罪一遍,到时候肯定有人去御前告我的状,说我嚣张跋扈,滥用职权,搅得上京城鸡犬不宁。到时候祖父再顺势递个折子,把我贬出京城,去地方上待个一年半载,这不正好顺了我的心意?”
胡忠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家少爷看着是一时冲动砸了赌坊,背地里竟然打着这样的主意。
“可……可这也太险了啊。”胡忠还是觉得不妥,“万一真把人得罪死了,背后的人联手起来对付您,就算有国公府护着,也难免吃亏啊。”
“放心,我没把事做绝。”胡俊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点了然的笑,“刚才在赌坊里,那个叫李旦的管事,情急之下差点把背后的人说出来,我为什么立刻出声打断他?就是不想让他把名字说出来。”
胡忠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少爷的意思是……”
“对。”胡俊点点头,“他要是把背后那位宗室的名字说出来了,我就是明知道人家在背后撑腰,还这么砸场子,那就是明晃晃打人家的脸,一点台阶都不给人留,这梁子就结死了。可他没说出来,我就可以装糊涂。”
他笑了笑,继续道:“往后就算人家找上门来,我也能说,我当时只知道查案子,根本不知道这赌坊背后是您啊,不知者不怪。到时候再陪着笑脸赔个罪,人家有台阶下,这事也就过去了,顶多就是心里不痛快,暗地里弹劾我几句。”
而那些弹劾,恰恰是他想要的。
弹劾的人多了,祖父就有理由把他调出京城,美其名曰“避避风头,历练历练”,皇帝那边也说得过去。
胡忠这下总算全明白了,看着胡俊的眼神里,满是佩服。他之前还以为少爷是年轻气盛,一时冲动,没想到背地里把所有事都算得明明白白。
“是我想浅了,少爷考虑得周全。”胡忠躬身道,脸上的担忧也散了大半。
胡俊摆了摆手,靠回软垫上,又闭上了眼。
周全?其实也谈不上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