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外,通水河面上。
一艘极常见的双层单桅货船,趁着夜色缓缓行驶。
胡俊蹲坐在这艘单桅货船的船头,望着前方。他这姿势实在谈不上好看——一条腿蹲麻了换一条。
借着天上的月光与河面隐隐的反光,隐约能看见前方有一艘三桅福船的轮廓,若隐若现地浮在河面上。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秦阳走到胡俊身边,也蹲了下来,压低声音问:“胡大人,要不要再靠近点?”
胡俊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盯着前方那艘福船:“这个距离就好。再近容易被发现。”
秦阳点点头,也不再多说,就蹲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前方。
两人就这么并排蹲着,活像两个在河边等鱼的渔夫。
胡俊扭头看了秦阳一眼。这人今晚换了一身深色劲装,领口袖口束得紧紧的,看着跟普通护卫没什么两样。可他蹲在那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连呼吸都匀净得很,一看姿态就比胡俊的狼狈模样有派头。
看着秦阳的样子,他心里暗自嘀咕:我不信你一会儿腿不麻!
这次出来,胡俊不仅从大理寺挑了一批身手利落的人手,还把秦阳一并拉了过来。理由也简单——秦阳好歹算是他这一衙门里的司直,查案本就是分内之事,这么大的行动不带他,传出去难免有人说闲话。
秦阳过来时,也带了四五个人,说是自己以前在外历练时结识的手下,身手都不错。
胡俊看了那五人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什么旧部,分明是虎卫的人。一个个眼神锐利,站姿挺拔,身上那股肃杀之气,可不是普通官府吏员能有的。但他也没点破,多几个人手总是好的,虎卫的本事,他还是信得过的。
他原本的计划,是只派自己的人动手。一路人乘船跟在后面接应,一路人由韩童儿带队,趁夜色登船制服对方,等把人控制住了,两路人汇合再慢慢套取口供。这样既隐蔽又高效,不容易走漏风声。
可到了最后一天,胡俊转念一想,这事还是得有官方背景来兜底。万一在船上查到什么关键信息,比如被拐孩子的具体下落,或者幕后指使的大人物,到时候总不能让他自己的私兵出面处理吧?他们虽然本事不小,可毕竟不是官府的人,名不正言不顺。由大理寺的人出面,一切按程序走,审问、录供、抓捕,才合乎规矩,也能堵住旁人的嘴。
于是他便带着大理寺的人手,登上这艘接应的货船,悄悄跟在清虚门那艘福船后面。
不知是胡俊运气好,还是清虚门的人本就这般安排——对方离开上京城码头、驶入通水河道时,正是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河面上的船只本就多,漕船、货船、渔船往来不绝,胡俊这艘不起眼的单桅货船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等天色彻底黑下来,他们远远尾随在后,借着夜色的掩护,很快便融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夜里在通水行船,风险其实不大。这段河道平缓,两岸都是农田和低矮山丘,没什么险滩暗礁,夜间行船虽不比白天方便,但只要掌舵的把稳些,出不了什么大事。对胡俊来说,这反倒更方便他们隐蔽行踪——黑灯瞎火的,谁也不会注意到后面远远跟着一艘不起眼的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