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羽踏入青铜巨门缝隙的瞬间,外界的所有声音与感知被彻底切断,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完全独立、与世隔绝的时空。
眼前景象诡谲而震撼。
并非预想中的另一个密闭石室或通道,而是一片广袤到难以估量、破碎悬浮在无尽黑暗虚空中的奇异“领域”。
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青铜地面,但只延伸出数丈便戛然而止,边缘处破碎不堪,裸露着扭曲的金属断面。目光所及,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青铜平台碎片,如同被巨人随意撕碎的拼图,静静地悬浮在虚无之中。有些碎片上还残留着断裂的廊柱、倾颓的墙壁、甚至半座扭曲的塔楼遗迹,其上同样刻满了与门外相似的镇压符文,只是大多已黯淡无光,甚至碎裂。
无数粗大如巨龙躯干、表面布满复杂符文的青铜锁链,从上方那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穹顶垂落。大部分锁链早已断裂,断口处闪烁着黯淡的金属冷光,残骸无力地漂浮着;少数几根看起来相对完好的,则绷得笔直,深深地扎入下方——那里,翻滚涌动着无边无际、粘稠如血浆、颜色暗红近黑的“雾气”之海!
那并非真正的雾气,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由最精纯的煞气、怨念、毁灭意志以及某种古老而邪恶的神魔之血精华混合而成的恐怖存在!它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起伏,散发出令人神魂冻结、生机枯萎的极致恶意与污染。仅仅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它,李飞羽就感到识海刺痛,仿佛有无数充满憎恨的细针在攒刺。“守护之心”应激般光芒流转,护住神魂核心;“净源剑”更是发出清越的剑鸣,青碧剑光自然透出剑鞘三寸,抗拒着那无形的侵蚀。
在这片破碎虚空的中央,悬浮着一座相对最为完整、约有百丈方圆的青铜平台。平台边缘同样缠绕着粗大的青铜锁链,但与那些断裂的不同,这里的锁链虽然老旧,却依旧与平台牢牢连接,另一端同样深入下方的暗红血海。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不堪、却依旧巍峨耸立的建筑——并非祭坛,更像是一座被削去顶部、只剩基座与部分墙体的方形高台,或者说,是一座“碑”的基座。
这座残破高台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暗金色,材质非金非石,其上残留着大量更加古老、更加玄奥的淡金色符文。正是这些符文,散发出微弱却异常顽强、纯净的淡金色光芒,如同这绝望黑暗世界中唯一一盏不灭的明灯,艰难地抵御、净化着从下方血海不断蒸腾而上的暗红煞气。这淡金光芒与李飞羽“守护之心”的气息,以及林璇玑玉佩的气息,都有着某种源自本根的同源之感,只是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也更加……悲怆。
李飞羽之前隐约听到的、如同金属摩擦与沉重喘息的声音,此刻变得清晰了一些。来源主要有二:一是下方那无边暗红血海深处,仿佛有无数庞然巨物在缓慢翻身、低吼;二是那些垂落的、尚且完好的青铜锁链,正随着某种规律的、来自血海深处的“脉搏”而微微震颤,发出艰涩的金属摩擦声。
“此地……便是‘镇渊’之真义所在?”李飞羽心中骇然。这分明是以无上伟力,在这片古战场的地下,开辟出的一个独立“镇压空间”!那暗红血海,便是被镇压的“深渊”本体,或者说是其最核心的污染与恶念的具现化!那中央平台的淡金高台,便是镇压的核心阵眼!
就在他立足未稳,心神被这宏大惊悚景象所慑的刹那——
异变陡生!
似乎察觉到了“生人”气息的侵入,尤其是那与镇压之力同源、却又带着鲜活生机的“守护之心”与“净源剑”气息,下方那原本缓慢翻涌的暗红血海,猛地剧烈沸腾起来!
“咕噜……咕噜噜……”
令人牙酸的粘稠翻涌声中,数道粗大如房屋梁柱、完全由浓郁到极致的暗红煞气与粘稠血质凝结而成的巨大触手,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从血海中暴射而出!这些触手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暗红液体,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腐烂气息,更恐怖的是,其内部仿佛禁锢着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与诅咒,仅仅是看一眼,就足以让低阶修士心神失守,道基崩坏!
它们并非盲目攻击,而是极其刁钻地封死了李飞羽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带着冻结空间、侵蚀万物、拖拽神魂的恐怖威能,从不同方向朝着他狠狠抓来!触手未至,那股足以让合体期修士都感到灵力凝滞、神魂冰寒的恶念冲击已然临身!
“哼!”李飞羽虽惊不乱。他此刻状态虽差,但合体期修士的战斗本能与对法则的初步掌控仍在。面对这来自“被镇压之物”的反噬攻击,他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明悟与决绝。
“区区煞气残念,也敢作祟!”
他并未退避,因为身后就是门缝,退则可能将灾祸引向门外同伴,更可能触发青铜巨门更剧烈的反应。他左脚猛然踏前一步,重重踩在破碎的青铜地面上,稳住身形,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虚划一个半圆!
“净源——镇邪!”
一声低喝,“净源剑”应声出鞘半尺!一道凝练如实质、宽仅三指、却璀璨夺目的青碧色剑罡应指而生,并非斩向那些触手,而是以他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扩散扫出!
剑罡之中,蕴含着“净源剑”最本源的净化法则之力,以及李飞羽自身寂灭剑意中“斩断”、“终结”的韵味,更有一丝“守护之心”加持的、不容侵犯的坚定意志!
“嗤嗤嗤——!”
青碧剑罡与暗红触手猛然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爆发出如同热油泼雪般的剧烈反应!剑罡所过之处,那浓郁粘稠的暗红煞气竟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蒸发!触手表面痛苦扭曲的面孔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尖啸,随即被剑罡中蕴含的净化与寂灭之力斩灭、抹去!
然而,这些血煞触手蕴含的力量实在太过磅礴,且似乎能源源不断地从下方血海中汲取力量。虽然前端被剑罡净化斩灭,但后续部分依旧悍不畏死地缠绕、冲击而来!更有一股阴冷歹毒的神念冲击,顺着被净化的煞气,反向朝着李飞羽的识海侵蚀而去!
李飞羽闷哼一声,识海中“守护之心”光芒大放,如同磐石般将那侵入的神念冲击抵挡、消弭。但他本就虚弱的神魂再次受到震荡,脸色又白了一分。同时,他感到自身恢复不多的灵力,在这全力一击下飞速消耗!
“不能久战!”他心念急转。这血煞之力似乎无穷无尽,而自己却是无根之木。必须尽快抵达中央平台!那里淡金光芒的气息与自己同源,或许能找到应对之法,甚至……借助那镇压核心的力量!
他目光锁定中央平台,脚下步伐变幻,施展出精妙的身法,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两道触手的扑击,同时“净源剑”再次挥洒,斩出数道稍小却更加凝练的剑罡,将另外几道触手暂时逼退。
然而,他的移动和反抗,似乎进一步激怒了血海深处的存在。
“轰隆——!”
一声沉闷如地心雷鸣的巨响从血海深处传来!整个破碎虚空都为之震动!更多的、更粗大的血煞触手疯狂涌出,数量激增到十数道!它们不再仅仅攻击李飞羽,甚至开始挥舞着抽打、缠绕那些漂浮的青铜平台碎片和断裂的锁链,将这片虚空搅得一片混乱!更有大团大团粘稠的暗红血煞之气被抛洒向空中,如同污秽的雨点,笼罩向李飞羽所在区域,这些血煞雨点带着强烈的腐蚀与污染特性,一旦沾染,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