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黑暗的石窟中,仅有的光源是顾长风手背上那脉动着的暗红骨剑虚影,以及兀鹫眼中那两点摇曳欲熄的猩红光芒。
死亡的气息在这里粘稠得如同实质,而那来自葬魂渊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虚无感,更是让每一寸空气都沉重无比。
兀鹫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夹杂着血肉撕裂的杂音。他胸口的塌陷处,漆黑的血迹早已干涸,与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混在一起,看起来狰狞可怖。但他握着半截骨杖的手,却稳得出奇。
“主上的……伟业……不容……打扰……”他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钥匙……必须……归于……混沌……”
他不再多说,那半截骨杖顶端的残留鬼手,五根漆黑指甲猛地刺入了自己的掌心!没有鲜血流出,反而有一缕缕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液体从伤口渗出,顺着骨杖的纹路流淌,瞬间将半截骨杖染得漆黑。
一股极度污秽、混乱、仿佛能玷污万物法则的邪恶气息,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尖啸(并非声音,而是灵魂层面的波动),从那黑色骨杖上爆发出来!
“混沌……蚀魂……咒!”兀鹫低吼出这几个字,整个人的生命气息如同决堤般疯狂涌入那黑色骨杖!他的皮肤迅速干瘪枯萎,眼中猩红光芒却燃烧到极致,死死锁定顾长风,尤其是他手背的骨剑虚影!
这是他燃烧最后生命与灵魂,发动的同归于尽式的诅咒!其目标并非直接杀死顾长风,而是污染、侵蚀那“冥骨剑钥”,使其与混沌之力深度绑定,甚至可能反向控制顾长风的心神,或者直接将其引爆!
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漆黑诅咒之线,从骨杖尖端****而出,无视了空间距离,直射顾长风右手!
快!快得超出常理!更带着一股无法闪避的锁定意味!
顾长风体内力量冲突正烈,反应慢了半拍,眼看那漆黑诅咒之线就要没入手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虚弱”靠在旁边岩壁上的李飞羽,突然“猛地”扑了过来,似乎是想推开顾长风,却“恰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那道诅咒之线与顾长风之间!
“噗!”
轻响声中,漆黑诅咒之线,毫无阻碍地没入了李飞羽的胸口偏左位置(避开了真正要害)!
“李师弟!!”顾长风目眦欲裂,失声惊呼。
李飞羽身体剧震,脸上瞬间蒙上一层不祥的灰黑之气,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向后倒去,眼神迅速黯淡。
“呵……呵呵……”兀鹫看到这一幕,发出满意而虚弱的笑声,眼中的猩红光芒如同燃尽的炭火,迅速熄灭。他最后看了一眼葬魂渊的方向,干瘪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整个人如同被抽空的皮囊,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瘫倒在地,手中的黑色骨杖也“咔嚓”一声碎裂,化为一地飞灰。
这个疯狂而执着的混沌魔修,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但顾长风此刻却无暇他顾,他一把抱住倒下的李飞羽,灵力疯狂探入其体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诅咒之线蕴含的混沌侵蚀之力,阴毒霸道至极,正在李飞羽的经脉和脏腑中疯狂蔓延、破坏,所过之处,灵力溃散,生机泯灭,连魂魄都仿佛在被无形的污秽之力沾染、拖向混乱的深渊!更可怕的是,这股诅咒之力似乎有极强的“传染性”和“同化性”,正在试图侵蚀顾长风探入的灵力!
“李师弟!坚持住!”顾长风声音颤抖,急忙取出身上最好的疗伤丹药,甚至包括那瓶珍贵的“紫府护神丹”,想要喂入李飞羽口中。
然而,李飞羽却艰难地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缕灰黑色的血沫,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顾师兄……别……浪费……丹药……这诅咒……不一般……你……先管好……自己……”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盘膝坐起,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简单的手印,开始“全力”运转那《归元养气诀》。顿时,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灰蒙蒙气流从他体表浮现,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包裹、冲刷那些正在肆虐的灰黑诅咒之力。
归元之力,包容化解,万法归宗。对付这种混沌侵蚀的诅咒,正是对症下药。当然,以李飞羽“炼虚期”的修为,“全力”催动“养生功法”来抵抗合体中期强者燃烧生命发出的诅咒,自然是痛苦万分、效果缓慢,且看上去岌岌可危。他脸色忽青忽白,浑身颤抖,额头冷汗涔涔,仿佛随时可能被诅咒彻底吞噬。
但顾长风却看到,在那灰蒙蒙气流的努力下,李飞羽胸口那灰黑之气的蔓延速度,确实被遏制了,甚至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诅咒之力被那灰气“包裹”后,似乎变得平和了一些,然后……被李飞羽的肉身缓慢吸收、化解了?
(真实情况:诅咒入体的瞬间,就被李飞羽的真仙之体与混沌道树本能地镇压、分解、吸收了。那混沌侵蚀之力对别人是毒药,对身怀混沌道树、修炼归元之道的他来说,不过是稍微特殊点的“补品”,需要花点时间“消化”一下。此刻的表现,纯属影帝级伪装。)
顾长风心中又是愧疚又是焦急,更有深深的震撼。李师弟的功法,果然神异!竟然连这种恐怖的诅咒都能慢慢化解!但看李师弟痛苦的样子,这个过程绝不轻松,而且需要时间。
他不敢再打扰李飞羽,只能守在旁边,一边警惕可能出现的其他危险,一边抓紧时间调息,试图尽快平复体内冲突,恢复一些战力。他知道,李师弟是在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
时间在死寂与压抑中缓缓流逝。
石窟内唯有葬魂渊那无形的牵引力恒定存在,以及顾长风手背上骨剑虚影的脉动。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李飞羽体表的灰黑之气已经淡去大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萎靡,但颤抖已经停止,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