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马古道今岁兴盛,货殖流通倍于往昔。
蜀锦、药材、滇茶出关,皮毛、骏马、青盐入川,其间利厚,不可尽述。
然商会集资、货栈扩建、驮队增补,皆需现银周转。
关中富庶,银行根底深厚,请协济十万银元入蜀,以壮声势,共襄盛举……
不是送钱来。
是要钱去。
十万。
慧明捏着信纸的手,不由得轻颤起来。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一字一句地重读,仿佛要从中抠出“运银十五万入关中”的字样来。
没有。
通篇都是“茶马古道”、“利厚”、“十万银元入蜀”。
他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弘远写下这些字时,或许也正为川蜀那边的“大好局面”而振奋,全然不知关中已是火烧眉毛。
“怎么会……”他喃喃出声,声音干涩。
“长老!”门外传来小沙弥略显急促的声音,“大慈恩寺了智师叔遣人来,请您速去飞云轩,说有急事相商!”
慧明心头猛地一坠,隐隐有种不祥预感。
他攥紧信纸,霍然起身,宽大的僧袍带翻了手边茶盏也浑然不顾。
瓷盏坠地,碎裂声清脆刺耳,褐色的茶汤溅上僧鞋,他却已大步跨出门去。
等他再次踏入飞云轩那间雅间时,炭火依旧,茶香犹存,只是气氛已与两日前截然不同。
了智、普照等人都在,众人脸色都极为难看。
普照尤其面有忧色,圆胖的身躯陷在太师椅里,竟有几分瘫软之态,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师兄,你来了。”了智的声音有些发飘,他将一封信推到慧明面前,手指按在信封上,微微发抖,“荆州……归元寺的回信。”
慧明深吸一口气,拿起信。
不必细看前文,他直接扫向关键处。
果然。
“……楚王殿下锐意开拓,南洋海贸航路新通,货船往来如织。
王府已与寺中合议,欲增造大船三艘,于广州设立货栈,招募水手。
然银钱耗巨,一时难以凑足。
关中佛门富庶,大乘银行根基稳固,恳请师兄施以援手,调拨二十万银元南下。
此乃千秋之业,利在将来,功德无量……”
二十万。
也不是送钱来,亦是调款。
慧明捏着两封信,只觉得纸张烫手,重若千钧。
他缓缓抬眼,看向面无人色的普照,声音哑得厉害:“灵岩寺……也来信了吧?”
普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他只用颤抖的手,从袖中摸出第三封信,放在桌上,然后仿佛用尽了力气,颓然靠向椅背。
不必看了。
慧明看着普照那彻底垮掉的神情,又看了看桌上那封印着灵岩寺徽记的信,最后一丝侥幸,被现实碾得粉碎。
三封信,从三个方向,在他最需要输血的时刻,同时伸出了索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