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查完。
兵卒退出去,挥挥手:“放行。”
轿子重新抬起时,慧明只觉得浑羞辱。
他闭着眼,将那兵卒的脸死死刻进脑子里。
黝黑、粗糙、左颊一道疤。
等此事过去……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嘶作响,等渡过这一关,必要这粗坯付出代价。
还有这顶轿子,坐垫被掀过,厢壁被摸过,连空气里都染了那股低贱的气味。
不能要了。
等风波平息,定要换一顶新的,用最好的紫檀,熏最贵的沉香。
他一遍遍想着这些细节,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压住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憋闷。
轿子出了城,晃晃悠悠走在官道上。
可慧明却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坐垫硬得硌人,厢壁好像还留着指印,连风吹进来,都带着一股不干净的味儿。
“停下。”
他掀帘下轿,脚踩在黄土路上,深吸一口气。
步行吧,走一段,散散这浊气。
可没走出一里,腿脚便酸软起来,终究是养尊处优惯了。
他站定,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半晌,苦笑一声。
罢了。
正要转身上轿,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队人马从另一条岔路疾驰而来。
飞鱼服,绣春刀,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为首那人侧脸冷峻,目光如鹰,不是韩忠是谁?
他身边跟着十余骑锦衣卫,再往后,是一个整编的百户官兵,甲胄齐全,沉默疾行。
想来应该是去蓝田的。
而在蓝田县城外十里,那座荒废多年的山神庙附近,丁映阳已经带着三十余名王府护卫埋伏了一个日夜。
所有人都做了乔装,扮作樵夫、货郎或是赶路的行商,三三两两散在庙周山林、田埂与破败的村舍中,看似无意,实则已将这约定的见面地点围成了铁桶。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等广谋现身,格杀勿论。
至于秦王朱公锡本人?他自然不会来。
这位王爷怂得很。广谋既存了造反的心思,谁知道会带多少人来?
万一局面失控,自己被强行掳去,那便是黄泥掉进裤裆,不是反也是反了。
他的全套亲王仪仗,此刻正大张旗鼓、慢悠悠地行进在前往蓝田的官道上,旌旗招展,引人注目。
而朱公锡本人,早在半日前便已金蝉脱壳,换乘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悄无声息地拐进了岔路,躲进了距蓝田约十五里的一处小王庄。
这庄子不大,拢共百十亩地,十几户佃农,平日里也就产些粮食菜蔬,供养王府。
庄头姓刘,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瘪老头,此刻正坐在院门口晒着午后寡淡的太阳,心里盘算着今年该报多少旱涝、才能多截留些油水。
远远瞧见一大群人骑着马朝庄子而来,刘庄头心头先是一咯噔。
等看清被护卫簇拥在中间、面色阴沉的锦衣男子时,他腿一软,几乎从凳子上滑下来,竟是秦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