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定是东窗事发……”
他脑中瞬间掠过自己这些年虚报田租、以次充好的种种勾当,冷汗涔涔而下,连滚带爬跑上前,扑通跪倒在尘土里,磕头如捣蒜:
“小……小人叩见王爷!小人治庄无方,账目……账目或有不清之处,求王爷开恩啊!”
朱公锡正满心烦闷,哪有心思理会这等微末小事。
他嫌恶地瞥了一眼脚下抖如筛糠的老头,随意挥了挥手,声音里全是不耐烦:
“起来!滚一边去!本王在此暂住两日,管好你的嘴,备好清净屋子与饭食,其余诸事,少来聒噪!”
刘庄头如蒙大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爬起,弓着腰在前面引路,心中又是狂喜又是后怕。
秦王护卫虽经几次削减,但亲王的安保还要是,现在还保有百人左右的护卫。
三十几个跟着丁映阳去了蓝田,其他的全跟着秦王,一下子涌入这小小庄子,顿时将几处最好的房舍占得满满当当。
这两日,庄子里储备的菜蔬、腌肉、米粮被迅速消耗一空。
到了第三日头上,眼见着王爷和护卫们的脸色越来越差。
刘庄头不敢怠慢,揣着朱公锡随手扔给他的十块银元,急忙忙赶往附近较大的集镇采买。
也是他运气,没费多少功夫便寻着一家新开不久的货栈,掌柜笑容满面,极为客气。
一听是王府庄子采买,更是将胸脯拍得砰砰响,不仅米面肉菜价格比别家低了近两成,还主动提出:
“贵庄路远,东西沉重,小店正好有伙计和板车闲着呢,这就给您免费送上门去!”
刘庄头大喜过望,精打细算之下,只花了五块银元,便购置了足够七八日消耗的物资,心中正高兴。
那掌柜结算时,又偷偷塞回他一块银元,挤眉弄眼低声道:“老哥辛苦,一点茶钱,以后常来关照。”
刘庄头顿时更加欢喜,心头那点因秦王突然驾临而生的忐忑,彻底被这意外之财冲得烟消云散。
他挺着胸脯,志得意满地领着这支由货栈伙计和满载板车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回了王庄。
“快,鲜肉和鱼先搬去地窖!这二月里晌午头日头也毒,仔细别放坏了!”
“米面抬进东厢库房,堆整齐些!”
刘庄头站在院中,指手画脚,呼喝指挥,自觉颇有大管家风范。
他全然未曾留意,在这片忙碌与嘈杂之中,那两个低头搬运最大箱笼的伙计,在将货物送入地窖后,并未随着其他人出来。
秦王朱公锡在这小王庄里待得浑身不自在。
屋子是扫净了,可处处透着股柴火气和旧木头的霉味。
窗棂纸糊得不够密,夜风一吹就窸窣作响。
饭菜虽是庄里能拿出的最好东西,可比起王府的精致肴馔,简直难以下咽。
他坐也不爽,站也不好,心里像有蚂蚁在爬。
几次想召个伶人来唱曲解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节骨眼上,还是莫要招摇。
“罢了,再忍忍。”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自我宽慰,“只要丁映阳在蓝田得手,杀了那妖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满是怨愤地低声咒骂:
“这该死的妖僧,怎么就阴魂不散!天下藩王那么多,龙子龙孙也不少,为何偏偏就盯着本王不放?!”
“王爷此言差矣。”
一个平和带笑的声音,突兀地在并不宽敞的堂屋内响起。
“贫僧非是阴魂不散,实乃一片赤诚,想助王爷成就一番你不敢想、也未曾想过的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