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呢?
不到一千残兵,百来个和尚,像丧家之犬般往西逃窜。
说是“西进陇右,联络豪杰”,可这一路荒山野岭,连个像样的村镇都没有。
昨夜宿在野外,她听见狼嚎,吓得一夜未眠。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她把脸埋进世子细软的头发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路是自己选的。现在还如何回头?
回不去了。
凤翔府衙,三更天。
烛火通明,映得林良文那张惨白的脸。
他跪在地上,官袍下摆沾满尘土,乌纱帽早不知丢哪儿去了。
“下官……下官是真不知情啊!”他声音发抖,几乎要哭出来,“下官只当是法门寺寻常走私,便……便行了个方便……”
韩忠坐在堂上,慢慢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哦?”他抬眼,目光像冰锥,“照林知府这么说,若只是走私盐铁,在你治下便不算个事儿?”
林良文一僵。
韩忠放下茶盏,瓷器碰在桌面上,“嗒”一声轻响,却让林良文整个人跟着一颤。
“带下去。”韩忠挥挥手,不再看他,“好生问问,看看林知府还方便过些什么。”
两名锦衣卫上前,像拖死狗般将瘫软的林良文架了出去。
说起来,林良文也是真被蒙在鼓里,他一直以为,那些人是法门寺找来帮忙走私的。
这段日子,他也听说大乘银行出了点问题,法门寺手头紧,急需现银周转。
所以收到来信后,他想都没想,就帮忙遮掩了行踪。
谁想到,对方竟是刘镇这伙逆贼。谁又想到,那些大车里装的不是盐铁,而是兵刃铠甲!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早知道,当初被慧明拉下水时,就主动跟陈镒坦白。
说不定,陈镒能查明情况,后面这堆破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韩忠这边倒是心头一喜,连忙行文给王越,让他和孛罗一起向西追击。
广谋虽然多了法门寺一百多个僧兵,但也彻底暴露了行踪。孛罗手下可全是骑兵,估摸着一两天工夫就能追上。
一旦追上,在两千蒙古骑兵面前,广谋那点人马根本不够看,可一战可定。
黑衣广谋这场造反闹剧,看来也该到此为止了。
法门寺造反的消息,像阵狂风刮过西安城。
大慈恩寺的了智听完小沙弥的禀报,手中佛珠“啪”地断了。
檀木珠子滚了一地,在青砖上跳着,像他此刻七零八落的心神。
“慧明……造反了?”他声音发颤,“他不是去西宁……联系喇嘛卖寺产吗?!”
小沙弥低着头,讷讷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知客僧匆匆进来,双手奉上一封帖子:“大师,秦王殿下差人送来请柬,请您明日过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共度难关。”
了智盯着那封烫金帖子,像盯着救命稻草。
是了,秦王!秦王还没倒!朝廷要处置,也得先处置造反的法门寺,他们这些“被蒙蔽”的,总还有转圜余地!
他胡乱捡起几颗佛珠,塞进袖中,忙道:“快!备轿!去秦王府!”
小沙弥尴尬道:“大师,现在天已经黑了,明日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