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深亲政不过数月,平日里除了祭祀和紧要政务,极少出宫。
如今带着皇后一同过来,也是没把他当外人,叔侄之间,不必讲那些虚礼。
“陛下、娘娘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朱祁钰笑着拱手,引着二人往里走。
“王叔客气了。”朱见深摆了摆手,语气熟稔,“今日没什么政务,带着皇后过来看看王叔和婶婶,顺便跟王叔说说话。”
进了暖阁,汪氏引着吴皇后去了内院说话。
暖阁里就剩了叔侄二人,屏退左右,只剩一壶热茶,两盏茶杯。
“看王叔这气色,近来是顺心的很。”
朱见深先开了口,目光扫过桌案上的新城账本,笑着道,“城东新城的事,朕也听说了,京里都快抢疯了,王叔这做生意的本事,当真是天下独一份。”
朱祁钰失笑,给朱见深添了茶:“不过是赚点闲钱,填填国子监那些吞金兽的窟窿。倒是陛下,近来朝政理顺了?”
提起这个,朱见深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端起茶盏轻轻摩挲着杯沿:“差不多了。朝堂上那些老臣,如今也都看清了形势,不敢再跟朕阳奉阴违。”
“岳正的新税法,刘升的监督之策,虽还有阻力,却也在缓步推进之中。”
“好,陛下做的好啊。”这两件事,朱见深此前也说过。
现在看事情推进顺利,朱祁钰心里也高兴。
朱见深脸上一笑,他也觉得自己做的不错,既驯服了朝臣,又推进了新政,这都在证明他的手段与能力。
停了一会,他语气又沉了几分:“如今唯一的心病,就是甘肃镇。前些日姜毅被杀,朕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不小的隐患。”
朱祁钰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甘肃镇的事,更知道漠北的伯颜已经统一了草原,正磨刀霍霍,盯着大明的九边防线。
“朕已经让人过去调查了,也派了新的政委去甘肃镇。”
朱见深抬眼看向朱祁钰,目光里带着少年人的意气与坚定,
“只要给朕安稳几个月,朕就能把甘肃镇彻底理顺。到时候九边稳固,任他伯颜有什么心思,也翻不起大浪。”
“朝政这边,新法也能彻底落地,到时候,朕才算真正把这大明江山,握得牢牢的。”
他说这话时,眼里有光。
从土木堡之变时那个懵懂的孩童,到如今独掌乾坤的天子,这条路,他走了七年。
如今只差最后几步,就能彻底站稳脚跟,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
朱祁钰看着他,由衷地笑了:“好。陛下有这份心,有这份手段,大明的未来,错不了。”
“王叔呢?”朱见深反问一句,笑着道,“王叔这新城,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朱祁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跟陛下一样,也盼着安稳几个月。”
“只要这几个月平平稳稳的,第一批楼房就能顺利封顶,到时候收了尾款,后续的二期、三期就能接着开。”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眼里带着向往:“等新城赚了钱,就接着修铁路,搞研发,给大明多弄些新技术出来。”
一个要安朝政、靖边关,握牢万里江山。
一个要兴基建、开民智,铺就百年基业。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叔侄二人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对未来的期许。
他们都觉得,只要平安渡过这几个月,就是一片坦途,就是光明万丈的未来。
京师的春风,暖融融地拂过琉璃瓦,带着新城工地的尘土气息,也带着市井里的繁华热闹。
可没人知道,数千里之外的漠北草原,凛冽的寒风还未散去。
王庭的大帐里,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烤得羊羔滋滋冒油。
伯颜帖木儿坐在主位上,手里的弯刀一下一下地刮着骨头上的肉。
目光死死地钉在面前的大明地图上,猩红的眼底,满是贪婪与凶光。
帐下的卯那孩躬身道:“太师,各部的勇士都已经集结完毕,刀枪也都磨利了。只等春草长出来,喂饱战马,我们就能挥师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