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门外,那座高楼已经建到了十层。
混凝土浇筑的楼体灰白挺拔,在京师低矮的砖木建筑群中,像一根擎天柱直插云霄。
站在地上往上看,帽子都要掉下来。
京城里的百姓,没事就爱往东边跑,就为看一眼这座“通天楼”。
茶楼酒肆里,更是议论纷纷。
“十层楼啊!我这辈子头回见这么高的房子。”
“听说还要往上盖呢,定国公府的人说了,能盖到十五层!”
“乖乖,十五层?那不真成摘星星的楼了?”
定国公府的门槛,这两个月快被人踩破了。
来看房的、交定金的、托关系走后门的,一拨接一拨。
徐永宁忙得脚不沾地,嗓子哑了一回又一回,可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如今新城已经到了一房难求的地步,临街铺面的价格翻了两番,还有人抢着要。
好些人拿着银子排着队,愣是买不到。
“奇了怪了,指着空地卖房子,怎么就能火成这样?”
有那老成持重的,实在想不通。
旁边人便笑:“这你就不懂了吧?定国公府做生意,那是有传承的。不愧是老定国公的儿子,这做生意的本事,青出于蓝啊!”
与民间的热闹一同稳步推进的,还有朝堂上的新政。
岳正主持的以银代粮新法,已经先在北直隶、浙江两地试点推行。
刘升在督察院推行的民间监督御史之策,也在各州府铺开。
虽然阻力不小,但朱见深压着,内阁也不敢明着反对,只能捏着鼻子推行。
文渊阁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铺了满桌的奏章之上。
王文坐在主位上,正与江渊、商辂几人,核对着新法推行的各项细则。
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书,茶盏里的茶早就凉透了,也没人顾得上添。
“以银代粮的事,浙江那边回话说,百姓接受得还不错。”
王文翻着文书,眉头却没松开,“只是漕运这边,运粮的船减了不少,许多船工没了粮运的差事,生计上怕要出问题。”
陈镒点了点头:“这正是我担心的。漕运配置得改,不能像以前那样只运粮了,得运些别的。”
他转头看向郭登:“郭次辅,要改河道漕运的兵卒配置,还得劳烦你这边跟国防部打个招呼,协调配合一下。”
郭登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应下,他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愁容,只摆了摆手道:“稍等,先放一放。”
陈镒顿时愣了。
配合新税法,更改漕运,这可是大事,郭登却让他等等?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郭次辅,我看你这两日愁容满面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郭登抬眼看了他一眼,才压低声音道:“边情有些奇怪,最近各处都有鞑子南下打草谷的消息。”
听他这么说,其余人皆是一愣。
商辂转过身来,看着郭登道:“我听说,春天草没长起来,牲口没吃的,鞑子常有南下劫掠之事。”
“是如此是不假。”郭登从文书堆里抽出一叠边报,摊在桌上,
“可你看看,镇北府、宣府、延绥,一连几个镇都报了鞑子骚扰。这范围,是不是太大了些?”
王文伸手拿过文书,低头看了看,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郭登向其他几人道:“宁王那边说,朵颜三卫带着部众又出现镇北府外。宣府那边也报,张家口外发现小股鞑子。”
“一处两处是寻常,可处处都有,就有些不寻常了。”
陈镒想了想,道:“或许是草原上遭了白灾,牲口冻死太多,饿得狠了,各部落都出来找食。”
“倒也有这个可能。”郭登点点头,语气却没松快多少,“可惜现在还没商队北上,我们情报不足,无法做出具体判断。”
“所以现在只是担心,不敢断定。眼下能做的,就是让九边各镇加强戒备,别让鞑子溜进关内劫掠。”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又看向陈镒:“你说的漕运的事,我回头就让人去办。”
陈镒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太忧心了。或许真就是白灾闹的,等草长起来,自然就消停了。”
“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