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陈镒打断他,目光扫过堂下众僧,“此事本是商事,本官无意插手。”
“但王爷有谕令传来,巴掌柜挪用粮业公司款项,已涉刑责。如今必须追回全数,填补亏空。至于其中损失、罚金,皆由巴掌柜自行承担。”
慧明背后一凉,终于懂了众人为何皱眉不展。
一百万现银!
大乘银行关中这边的账面上,虽有二百余万储金,除了放贷以及各种生意的消耗,各寺还都将银行当作自家钱袋。
坏账全丢给银行,好生意却又从银行低价盘走。
几番腾挪,眼下库中实银,哪里够百万之数?
了空在旁低声道:“慧明师兄,此事……怕是从头便是个局。那位王爷,恐怕是盯上银行股份了。”
慧明后背渗出冷汗。
他早听闻京师那位郕王爱财如命,却不想连这民间银行也入了他的眼。
这是算准他们提不出银,便要以股抵债,把银行生生抢过去!
可他慧明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他心中立马盘算起来,西安库中现银约有四十万,大同那边把赚的钱全运回来,连本带利能再凑四十万。
这便是八十万。
年前他已向湖广、山东、川蜀三处发了急信,请求调银十五万应急。
只要有一处响应,便只差五万,关中诸寺,每家凑几千两,不难。
待巴景明那五万罚金一到,还能将各寺凑的还回去。
想到此处,慧明心中稍定,面上重又浮起那弥勒似的笑。
他朝陈镒一礼:“陈大人,提银自然可以。只是这一百万非同小可,王爷总不会要求即刻全提吧?若真如此——”
他顿了顿,声音刻意扬了几分,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强硬:“那便是王爷要与民争利,强夺民间钱财了。”
“纵然老衲人微言轻,也少不得要将此事遍传天下,请世人评评理:朝廷莫非连佛祖香油钱都要强抢不成?”
堂中众僧闻言皆是一震,纷纷抬眼看向陈镒。
陈镒面色不变,只将目光投向巴景明。
巴景明呵呵一笑,拱手道:“慧明大师多虑了。王爷仁厚,岂会行此不义之事?他老人家给了期限。三个月内,分批提清即可。”
这巴掌柜自己要赔钱,居然还笑得出来?慧明心中已然笃定:这就是那郕王做的局!
哼,想夺我寺庙产业?可惜你算漏了一招。
还有三个月……那就把钱还回去,再让《秦报》好好给你“宣扬”一番,让天下人都看看你这王爷的嘴脸!
他心中大石落地,忙合十道:“王爷圣明!贫僧必当全力筹措,绝不延误。”
离开巡抚衙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慧明与了空几人并肩走在长街上,低声将自家算计说了一遍。
了空等人闻言,面上愁云稍散。
“如此说来,倒是能渡此劫。”普照长舒一口气,“只是往后……银行账目须得收紧些了。这般腾挪,终非长久之计。”
玄空亦叹:“说到底,还是咱们将银行当作自家钱袋,掏得太空了。”
慧明却只是笑笑,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王爷想要股份?也得看咱们愿不愿意给他这个门路。”
“只要熬过这关,外贷的款项收回,再加上草原商路……咱们照样能发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