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很快上来了。温热的红枣茶盛在粗陶茶具里,散发着香甜的气息。两人相对而坐,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茶,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种安静并不尴尬。他们都习惯了忙碌的日程,反而对这种无所事事的相处感到珍贵。
“笔记整理得怎么样?”林允儿先开口。
“看到很多以前的自己。”金志洙说,“每个阶段的思考都不一样。刚出道时想的是‘怎么演好’,现在想的是‘为什么要这样演’。”
“这就是成长。”林允儿捧着茶杯,热气氤氲着她的脸,“我做偶像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把舞跳齐、歌唱好’。转型演员后,想的是‘这个角色为什么要说这句话’。现在写歌词,想的是‘这些词能不能真的打动人心’。”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有时候觉得,我们这行最幸运也最残酷的一点就是——永远不能停下学习。一停下,就被淘汰了。”
“但学习本身是快乐的。”金志洙说,“尤其是学到新东西的那一刻。”
“比如骑马射箭?”
“比如骑马射箭。”他笑了,“虽然很累,但学会的那一刻,那种掌控感……很上瘾。”
林允儿也笑了:“我懂。我学演戏的时候也是,一开始连镜头在哪里都找不到,后来慢慢懂了,那种感觉就像解锁了新技能。”
他们就这样聊着,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过去的困惑到现在的理解。茶续了两次,窗外的阳光从明亮转为柔和,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淌。
“其实我有点羡慕你。”林允儿忽然说。
“羡慕我什么?”
“你可以专注地做一件事。”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拍电影的时候,就完全沉浸在电影里,几个月只做这一件事。而我……总是同时要做好几件事。打歌、演戏、综艺,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陀螺。”
金志洙看着她。他能理解那种感受,前世的沈岩也经历过类似的撕裂——想专注演戏,却不得不应付各种无关的应酬和炒作。
“但这也是你的优势。”他说,“不同的经验会互相滋养。你站在舞台上时的表现力,会帮你更好地面对镜头;你和观众互动的经验,会让你更懂得如何传递情感。”
林允儿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金志洙认真地说,“没有哪种经历是浪费的。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成为表演的养分。”
这句话让林允儿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沉浮的红枣,然后轻声说:“谢谢。有时候……我真的需要听到这样的话。”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金志洙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柔软的情绪。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人,私下里也会有自我怀疑的时刻,也需要被肯定,被理解。
而他能给予这种理解,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珍贵的连接。
“对了,”林允儿抬起头,表情变得活泼了些,“新专辑的预告片昨天发布了,你看了吗?”
“看了。”金志洙点头,“那支舞很厉害。”
“有一个动作我练了两周才做到。”她比划着,“就是这样转身然后……”
话没说完,她的手机响了。是经纪人打来的,说晚上的行程有些调整,需要她提前一点回首尔。
“我得走了。”她有些遗憾地说。
“我送你。”
“不用,车就在附近。”林允儿站起来,重新戴好口罩和帽子,“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拍戏呢。”
两人走到茶屋门口。雨后的街道干净明亮,石板路上还留着水痕,倒映着天空和屋檐。
“今天……”林允儿转过身,看着他,“很开心。谢谢你的茶,也谢谢你说的那些话。”
“我也很开心。”
短暂的停顿。街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但他们站在茶屋的屋檐下,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林允儿忽然上前,踮起脚尖,在金志洙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的一个吻,像蜻蜓点水。
“走了。”她说完,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韩屋村的巷子拐角。
金志洙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留着温软的触感,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清甜的香气。
他忍不住笑了。
雨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街道两旁的韩屋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远处传来孩童玩耍的笑声,还有老人收音机里隐约的盘索里唱腔。
在这个全州雨后的下午,在这个拍摄一部关于孤独君王的电影的间隙,金志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扎实而温暖的幸福。
他慢慢走回民宿。院子里,金奶奶正在晾晒被雨水打湿的坐垫,看到他回来,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啦?喝茶喝得怎么样?”
“很好。”金志洙笑着说,“茶很好,天气也很好。”
金奶奶也笑了,没再多问,继续手里的活计。
回到房间,金志洙重新坐在矮桌前。笔记本还摊开着,停在关于李芳远的那一页。他看着那些文字,又看了看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然后他拿起笔,在新的一页上写道:
“表演是孤独的旅程,但人生不是。那些在幕间发生的、真实的连接和温暖,或许才是支撑我们走过漫长职业生涯的真正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