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全程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等林凡和穆巴拉克谈完,他起身送林凡出来。
走到门口时,阿里忽然停下来。
“林先生,你知道你是第几个让他说‘我错了’的人吗?”
“第一个?”
林凡开玩笑道。
“第一个。”阿里点点头,看着他,“他执政三十年,从没对任何人承认过自己的错误。你是第一个。”
林凡沉默了片刻。
“阿里先生,他可能不是错了,只是老了。时代变了,他身边的人没有告诉他。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你这个人,”阿里感慨道,“有时候像三十岁,有时候像三百岁。”
他伸出手。
“谢谢你,林先生。替我们的国家谢谢你。”
林凡握住他的手。
“阿里先生,时代一直在变。问题是,我们能不能跟上。”
......
霍华德站在窗前,看着尼罗河对岸开罗城区的万家灯火。那些灯光密密麻麻,像棋盘上散落的棋子。他曾经在这张棋盘上摆弄过太多的棋子——基辅的独立广场,第比利斯的议会大厦,比什凯克的总统府。
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每一次,他都赢了。
直到那个华国人出现。
手机屏幕亮着,是来自弗吉尼亚的加密信息。他只看了一眼,就把它扔在桌上。信息内容很短,短到近乎残忍:
“行动取消。预算冻结。你的事自己处理。”
没有“抱歉”,没有“我们会想办法”。
甚至没有一句“保重”。
霍华德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
他只是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跑,累到不想再躲,累到不想再听到“新黎明”、“茉莉花”、“颜色革命”这些他亲手制造的概念。他想起二十年前,在弗吉尼亚的农场里,他的教官说:“你们是鹰国的矛,也是美国的盾。记住,这个国家不会抛弃你们。”
他想起林凡的脸。那个华国年轻人,总是笑,总是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轻轻推一下,就让整张牌桌翻掉。
这个人好像总是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出现,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他:
你看,又急。
霍华德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老的脸,明明在小圣詹姆斯岛的时候,自己还那么意气风发。他想起年轻时在中情局的训练课,教官说:“你们是精英,是这个国家最聪明的人。”现在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看到一个被抛弃的废物。
“不是我的计划错了。”霍华德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是那些人,钟家、斯马克、贾利勒、那个蠢货杀手,是他们执行力太差。我的计划是对的,每一步都是对的,没有理由失败。”
霍华德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玻璃碎裂,碎片扎进他的手背,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洇开,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破碎的脸,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一双绝望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既然棋子总要被吃掉,那至少最后一次,他要自己决定怎么走。
......
第二天中午,尼罗河边。
步道上散步的人很多,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拿着相机拍照的游客。霍华德混在人群里,低着头,步伐散漫。他穿着一件灰色T恤,戴着棒球帽,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林凡出现了,他走得不快,目光扫过河面,在思考着启动合作后,数字尼罗河建设的最好切入点。
霍华德慢慢靠近,与一队警卫擦肩而过时,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