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阿里问：“你没事吧？”

“没事。”

“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十五分钟后，三辆警车呼啸而至。警灯在暮色中旋转，把河岸照得红蓝交替。河岸被封锁，潜水员下水搜索，探照灯把河面照得雪亮。四十分钟后，他们找到了霍华德的尸体。

溺水的典型体征，外加下巴粉碎性骨折、两根肋骨断裂。法医检查完毕，在报告上签字时，头都没抬。

他把报告推到阿里面前，说了一句：“意外落水。”

而周边拍照的那几个人也被找到，一听说和外国特工有关，都避之不及地删了视频。

埃及官方通报只有一句话：

“一名外国男子在尼罗河边意外落水，经抢救无效身亡。”

鹰国有线电视新闻网驻开罗记者打了二十个电话，从埃及外交部问到内政部，从内政部问到卫生部，没撬出半个字。阿里在电话里用最标准的英语回答：“我们正在核实相关信息，请关注官方后续通报。”

那个“后续”，再也没有来。

......

一份匿名爆料被同时投递到《华盛顿邮报》、英国广播公司和半岛电视台的新闻编辑室。

提供的材料厚达三百页，涵盖了霍华德过去十年在全球策划“颜色革命”的完整行动记录。从乌克兰的橙色革命，到格鲁吉亚的玫瑰革命，从吉尔吉斯斯坦的郁金香革命，再到利比亚的内战和埃及的“新黎明”行动——每一场都有国家民主基金会的资金痕迹，每一场都有中情局的技术支持，每一场的剧本都长得差不多：

一个年轻人的离奇死亡，一个精心剪辑的视频，一个被算法喂养出来的愤怒舆论场，一个被内外夹击到无力招架的政府。

材料里甚至有霍华德本人的工作笔记影印件。

笔记用英文写就，字迹潦草但清晰可辨。

其中一页被他用红笔圈了好几圈，旁边批注着“经典案例，可复制”。那一页的内容，后来被《华盛顿邮报》放在头版头条：

“颜色革命成功三要素：第一，一个引爆点——最好是一个年轻人的死，能迅速点燃公众情绪；第二，一个信息茧房——让真相永远追不上谣言，让愤怒的人只看到让他们更愤怒的东西；第三，一个无能的政府——最好还有点腐败，这样民众才会相信‘这届政府不行’。”

这些材料当然是从霍华德在埃及地别墅里搜出来的。

材料见报的当天，国会山的政客们像被烫了手。

参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在电视镜头前语无伦次：

“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中情局从不参与颠覆他国合法政府，这不在我们的职权范围内！”

记者追问：“那国家民主基金会的资金流向是怎么回事？”他涨红了脸，只说了一句“无可奉告”，就匆匆离场。

众议院议长的回应更妙。

他在新闻发布会上宣称，霍华德是一个不受控制的独狼，他的行为不代表鹰国政府，也不代表任何鹰国机构。他甚至在“独狼”这个词上咬了重音，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责任推到一具已经泡在尼罗河底的尸体上。

但民众不买账。

社交媒体上，一条被转发了百万次的评论写道：

“一个独狼能动用上千万美元的资金？一个独狼能在十几个国家同时布局？一个独狼能让驻外大使馆给他提供外交掩护？这匹狼也太神通广大了吧？”

《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写了一篇辛辣的评论，标题是《我们制造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