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

那时候，林佳瑜刚刚组织起“新青年连线”的第一次读书会。

地点选在岛大对面的咖啡馆，来了七个人，有历史的，有政治的，有社会学的，还有一个电机系的男生，说是“对两岸关系感兴趣”。他们一起看了林佳瑜带去的那部大陆纪录片。

纪录片是她在脸书上看到的。是“一个岛内女生的大陆求学记。”她本来只是想随便看看，却一口气看了三遍。

画面里，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岛内女生，背着书包走进京大的校门。镜头跟着她上课、吃饭、逛街、和同学聊天。她讲自己第一次看到雪时激动得打电话回家哭，讲自己在胡同里迷路时被大妈领回家里吃了碗炸酱面，讲自己在实验室里熬夜做课题时室友给她带了份豆汁，最后全倒了。

很普通，没有任何说教的痕迹。

但正是这种普通，让林佳瑜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她从小听媒体说“大陆很落后，茶叶蛋都吃不起”，听老师说“大陆是威胁，大陆要吃掉岛内”。

但纪录片里那个女生过的日子，和她在艋舺过的日子，有什么区别？同样为考试焦虑，同样和朋友八卦，同样在深夜发一些矫情的动态。

她开始搜索更多。一部接一部，关于大陆的经济发展、科技创新、城市建设、普通人的生活。那些画面里没有她想象中的贫穷落后，也没有她想象中的洪水猛兽。

只有一个个和她一样努力生活的年轻人，一张张和她一样对未来充满期待的脸。

她的认知像一面墙，被人从中间敲开一道缝，光透进来，就再也合不上了。

读书会开了三个月，从最初的七个人发展到二十几个。他们在咖啡馆里读历史，在公园里聊政治，在社交账号上分享自己的思考。林佳瑜的账号粉丝从几百涨到几千，又涨到十几万。有人叫她“和平派女神”，有人骂她是“岛奸”。

黄柏翰来过两次，第二次之后就再也没来。后来林佳瑜听说，他加入了某个顽固派学生组织，开始在校园里发传单，有报酬。

林佳瑜关上窗户，把喧哗隔绝在外面。她重新坐回电脑前，深吸一口气，点下了“发送”键。

文章发出，不到十分钟，评论就刷了几百条。

“说得太好了！我们这一代人不该被上一代的仇恨绑架！”

“顽固派只会操弄恐惧，他们根本不在乎年轻人的未来。”

“支持佳瑜！岛内人也是华国人！”

也有骂的：“被洗脑了”“滚去大陆”“岛大的耻辱”。

手机震了一下。是学妹小雯发来的消息：

“佳瑜姐，我的账号被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