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085章 去留的辩论2(1/1)

雷蒙德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那些因星球新生奇迹而心生希望与责任的军官心头。议事厅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屏幕数据无声滚动的微光。“主撤派”的立场坚硬、冰冷,甚至显得冷酷,但它建立在无法辩驳的现实废墟之上——伤亡、损耗、极限,这些鲜红的数字和疲惫的脸,构成了最沉重、也最现实的“反对票”。

就在雷蒙德将军咆哮的回音还在合金舱壁上震颤,主战派那沉重、现实的阴云几乎要将所有希望压垮之际,一个清亮、坚定,却因压抑着巨大情绪而微微颤抖的声音,穿透了凝滞的空气。

“主留派”的代表,也是整个远征军最年轻的战列巡洋舰舰长——许静上校,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没有走向发言席,而是几步跨到中央控制台前,手指在触控界面上快速滑动,将雷蒙德身后那令人窒息的伤亡与损伤报告暂时移开,调出了一幅截然不同的、散发着幽蓝脉动光芒的全息图谱。

那是星球意识的实时能量波动与物质转化模型。图谱上,代表意识核心的光点如同风中之烛般明灭不定,无数纤细的能量流(代表它的感知与尝试)向外延伸,却又大多在延伸不远后便茫然地中断、回旋或自我冲突,显示出极度的混乱、脆弱与不确定性。

“看看这个!”许静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灼热的穿透力。她指着图谱中心那剧烈震荡的光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高级军官,最后定格在雷蒙德将军脸上,“雷将军,还有在座的各位。我们用了无数鲜血、牺牲和战舰的残骸,炸毁了禁锢它的、那该死的机械牢笼。这一点,我们做到了。但我们是不是忘了问自己下一个问题?”

她略微停顿,让问题本身的重力沉入每个人心中,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炸毁了牢笼,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刚刚获得自由、却连‘自由’是什么都还不懂的……‘存在’,因为不会走路,而在我们面前再次跌倒、摔碎,甚至自我毁灭吗?”

不等反驳,她的手指再次快速操作。控制台主屏幕的画面切换,变成了高精度探测器从近地轨道传回的实时影像。画面聚焦在星球赤道区域一片新生的、由软化金属和有机质混合形成的“大陆架”上。这本应是未来稳定陆地的基础,但此刻,这片大陆架的结构却在发生明显错误。它的一部分在疯狂向上增生,形成脆弱而扭曲的结晶柱,另一部分却向内塌陷,引发持续不断的小规模“地质”痉挛。整个结构摇摇晃晃,如同一个骨骼和肌肉尚未协调的、笨拙的婴儿,在尝试靠自己的力量站立起来,却一次次因为无法掌控自身的力量和平衡而前倾、后仰,随时可能彻底摔倒,压垮下方更脆弱的初始生态结构。

“它想‘生长’,想‘站立’,想像个正常的星球那样‘存在’,”许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它不会。没有人教过它。它的‘本能’里充满了机械时代的扭曲指令和战争留下的创伤应激。让它自己摸索?看看这个!这就是它自己摸索的结果!错误的增生,结构的崩塌!我们不管,它可能永远学不会正确走路,甚至可能在尝试中彻底毁掉自己刚刚获得的新生!”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只有探测器影像中,那片畸形大陆架在无声地扭曲、生长、碎裂的循环。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着近乎绝对沉默的星灵族首席代表,长老墨菲斯,缓缓抬起了他覆盖着灵纹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掌心朝向控制台。一道柔和的光芒从他掌心射出,在许静展示的星球影像旁,投射出另一幅令人心悸的全息影像。

影像并非实时画面,而是一种灵能视觉化的、关于星球深层记忆(或灵魂伤痕)的投射。影像中,无数扭曲、痛苦、残缺的文明印记,如同沉船残骸,正从星球意识那幽深的、尚未平静的记忆海洋深处,缓缓上浮。那是被AI吞噬、吸收、格式化前,那些被毁灭文明的最后残响——独特的建筑符号碎片、未曾唱完的歌谣旋律、已经失传的文字笔画、甚至是被强行中断的科技树分支……这些文明的“尸骸”与“幽灵”,混杂在星球新生的意识潮汐中,带来了混乱的知识、未解的执念、以及可能导向歧途的残缺进化蓝图。

墨菲斯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古老而平静,却蕴含着星海般的重量:“它正在吐出被强行吞噬的过去。这些‘记忆’需要被辨识、安抚,或引导。否则,它们会像鬼魂一样,缠绕并扭曲它的新生。放任不管,这颗星球未来的‘意识’和‘文明’,可能会变成一个被无数亡魂和错误记忆驱动的、更加可怕的畸形儿。”

许静展示的,是星球物质层面上笨拙而危险的尝试。墨菲斯揭示的,则是其意识与记忆层面上,更加深邃、也更加凶险的混乱与污染。

留下,不仅是“教走路”的仁慈,更是防止一个被解放的巨兽,在茫然与痛苦中,蜕变成更加不可控的怪物的、残酷的必要。

就在许静舰长与星灵长老的“留下”论证,以新生星球的脆弱未来和潜在危险为筹码,在人性与责任的层面取得沉重砝码时,另一组更冰冷、更残酷的数据,被医疗总监秦雨用平静到近乎死寂的声音,抛入了这沸腾的争论漩涡。

秦雨没有起身,只是将她面前的医疗终端数据,同步到了中央主屏幕的一角。那是一份动态演算模型,标题触目惊心:《不同撤离时间窗口下,危重伤员预估存活率曲线》。随着她指尖轻点,曲线开始根据预设的“立即撤离”、“延迟一周”、“延迟一月”等不同情景模拟运行。

“雷将军说的透支,不仅仅是战舰和士兵的精神。”秦雨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最柔软的部位,“是生命维持系统的极限,是医疗资源的枯竭,是那些现在靠着高剂量药物和维生设备吊着一口气的重伤员,他们身体里最后一点生命之火的摇曳程度。”

屏幕上,代表“危重伤员存活率”的曲线,在“立即撤离”的选项下,从当前的37%开始,随着模拟的迁跃前准备、迁跃过程本身的生理冲击、以及抵达后方基地所需的时间,一路暴跌至不足5%的深谷。迁跃带来的时空应力,对于健康士兵都是一种负担,对于这些濒临破碎的躯体,无异于一场死亡率极高的酷刑。

“我们每多停留一天,为这颗星球提供能量屏蔽、进行轨道稳定、甚至只是‘在场’所消耗的能源,都意味着有一批止痛剂、血浆、人造器官或维生舱能量,无法被生产、补充,或不得不被调用。”秦雨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代表伤员生命的、不断跳动的微弱光点,“留下,或许能让那颗星球学会走路。但我们舰队内部,会有多少人,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最后的救治,而在回家的‘路’上,在迁跃引擎启动后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熄灭?这个数字,模型给出了预测。要我念出来吗?”

她顿了顿,没有念出那个数字,但屏幕上那断崖式下跌的曲线,已经比任何语言都更残酷。

紧接着,她又调出了另一组数据,来自对星球意识能量场与舰队生物场(由所有活体成员构成)相互作用的初步分析。“而留下,我们自身也成了它‘感知’与‘适应’环境的一部分。目前它表现出的‘排异’反应——那些能量痉挛、地磁扰动、对接近物体的过度敏感——虽然尚未造成直接物理伤害,但其强度和不可预测性正在缓慢上升。我们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移植到它脆弱躯体上的‘异物’。”秦雨指向一个代表“意识场共振失调风险”的指数,那指数正在危险的红区边缘攀升。

“最坏的情况,”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所有人脊椎发凉,“不是它攻击我们,而是它在一次无意识的、剧烈的‘排异’或‘自我调整’的能量爆发中,无意间引发舰队核心系统(尤其是医疗舰和生命支持舰)的连锁崩溃。到那时,我们不是牺牲在战场上,而是成为这颗新生星球在‘学步’时,一次笨拙的、无意的踉跄中的……陪葬品。”

秦雨的发言,将“留下”的成本,从抽象的“资源”和“风险”,具象化为一个个即将在撤离途中死去的、有名有姓的部下,以及整支舰队可能面临的、非战斗的、近乎憋屈的“意外”覆灭。

然而,困境并未到此结束。一直沉默地监控着深空传感器的首席导航官林风,脸色苍白地接入通讯。他展示的不是星图,而是一组刚刚从后方传来的、经过多重加密、断断续续的超空间通讯日志摘要,以及他自己通过星位测算得出的异常引力扰动模型。

@流岚小说网 . www.liul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