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后撤到安全区!要出来了!”现场指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话音刚落——
“轰隆!!!!!!”
最后的花岗岩层,并非被“炸开”,而是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巨斧精准劈开,沿着声波共振预设的裂隙,整齐地、轰然地向两侧崩裂、滑塌!一道耀眼的白光(实则是高压水体在黑暗中反射的探照灯光)从崩裂的缺口后猛地喷射而出!
那不是涓涓细流,那是积蓄、压抑、酝酿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下深水层,在挣脱束缚的瞬间,所爆发出的、宇宙级的生命力!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纯粹由液态水构成的银色巨龙,裹挟着被高压溶解又瞬间释放的气泡,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地心深处破壁喷薄而出,直冲上百米高的峡谷上空!
此时,正值这个星系的恒星升至中天,炽烈而纯净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道冲天而起的水柱上。奇迹发生了:高速喷射的水流表面,无数细微的水珠和水沫被阳光照射,迸发出亿万点璀璨夺目、如同最纯净钻石被瞬间击碎般的细小光屑!整道水柱,在阳光下变成了一条由液态钻石和液态白银共同编织的、咆哮着、跳跃着、光芒万丈的擎天玉柱!
冲出地壳的巨大压力在数十秒后开始减弱,水柱的高度缓缓下降,但其流量依然磅礴惊人。失去了冲天之势的水流,遵循着重力的召唤,沿着那条早已被历史风干、只剩下嶙峋怪石和厚厚尘土作为河床轮廓的、巨大而古老的河道,开始了它千万年后的第一次奔腾。
清冽、冰冷、蕴含着丰富矿物质的地下水,如同久别重逢的巨手,温柔而有力地抚过干涸的河床。它冲走积尘,浸润每一块礁石,在裸露的、曾经只有狂风雕刻痕迹的古老河床上,以水这种最柔韧也最坚韧的刻刀,重新开始雕刻属于自己的、充满动态与生命的“流线”。新的漩涡在巨石后形成,新的浅滩在水流变缓处堆积,新的瀑流在断层处跌落轰鸣。沉睡的河道,在水流的亲吻与冲刷下,发出了舒坦的、深沉的叹息,然后,活了。
在阳光最为猛烈的正午,奔腾的水流在峡谷中激起了大量水雾。这些水雾蒸腾上升,在峡谷两侧高耸的、色彩斑斓的岩壁之间,形成了一道薄薄的水汽帘幕。阳光穿过这道帘幕,发生了奇妙的折射。
刹那间,一道巨大、完整、鲜艳到令人心醉的七色彩虹,如同神灵随手挥出的瑰丽画笔,凭空出现在峡谷的半空中!它并非静止,而是随着水雾的浓度、气流的扰动、阳光角度的细微变化,在岩壁之间缓缓地流动、变形、色彩时而浓烈时而淡雅,仿佛一条有生命的、光铸的桥梁,横跨在新生河流与古老岩壁之间。
然而,最让现场地质学家和历史生态学家热泪盈眶的,并非这壮丽的彩虹。而是河流本身的行为。
当奔腾的河水冲过几个特定的、由远古地质运动形成的河道急弯时,它没有像一条“新”河那样笨拙地冲撞、试探、开辟新路,而是极其自然、流畅、甚至可以说“娴熟”地,在弯道外侧的特定位置,激起了数个大小、形态、旋转方向都几乎一模一样的、稳定而美丽的旋涡!这些旋涡的位置和形态,与地质扫描显示的、岩壁上那些被亿万年风沙磨蚀、却依然隐约可辨的、古老水流冲刷形成的凹槽与涡痕印记,完美契合!
更令人震撼的是,当激流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弯道内侧某处特别光滑、颜色略深的岩壁时,水迹迅速渗入,那岩壁上竟然逐渐显现出了一片片模糊的、但绝对属于生物活动留下的、类似远古水生苔藓或钙化微生物席的层叠化石纹理!这些纹理,在水干的瞬间几乎无法辨认,唯有在水流重新将其浸润时,才会短暂地、朦胧地重现于世。
这苏醒的水流,仿佛并非第一次流淌在这条河道中。它记得每个弯该怎么转,记得在哪里会形成旋涡,记得该用多大的力量去亲吻哪一段岩壁,才能让古老的记忆短暂显形。它带着星球深处的冰冷,也带着某种来自星球遥远过去的、关于“河流该如何流淌”的、沉睡的肌肉记忆,开始了它在这片新生-古老大地上的、第一次,也是第无数次的重返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