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师徒四人离开假雷音寺,一路西行,餐风宿水,戴月披星,晓行夜住,不觉已过了多日。这日正行至一处地界,忽见前方山势愈发险恶,绝非寻常路径。但见那山:
嵯峨峰岭接云平,壑壑涧涧尽瘴萦。
古木缠藤藏怪影,乱石叠嶂隐妖形。
阴风过处鸟飞绝,黑雾来时兽遁踪。
四顾茫然无路径,空闻谷底水呜鸣。
峰峦高耸入云,险峻陡峭;沟壑涧谷之中,瘴气弥漫,浓如实质;古老的树木枝干虬曲,藤蔓缠绕,遮光蔽日,隐约藏着不知名的怪影;大小乱石层层叠叠,堆叠成嶂,似有妖形在其间潜伏;阴冷的狂风刮过,林中飞鸟尽数惊绝,再无踪迹;黑色的雾气涌来,山中走兽也纷纷遁逃,不敢露头。放眼望去,群山莽莽,竟无半分人迹路径,唯有谷底传来潺潺水声,呜咽作响,更添几分凄凉。
唐僧勒住马缰,眉头微蹙:“悟空,你看着崇山峻岭的,一路上安静非常,我等需多加小心。”
孙悟空早已睁起火眼金睛,扫视四周,点头道:“师父说得是。”
正说间,忽听林深处传来一阵悲切至极的哭喊声,断断续续,穿透林间雾气,直入耳中。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粗布短衫,补丁摞补丁,拄着一根枯木拐杖,跌跌撞撞、踉跄奔来。他面色憔悴,双眼红肿,脸上布满泪痕与尘土,见到唐僧一行,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头扑倒在马前,连连叩首:“圣僧救命!圣僧救命啊!”
唐僧大惊,连忙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搀扶:“老施主快快请起,有话慢慢说,何必行此大礼?”
老者被扶起,依旧泣不成声,老泪纵横,哽咽着道出缘由:“小老儿姓李,家住山下陀螺庄,世代务农为生,本本分分。此山原名翠屏山,本是平和之地,谁知三月前,忽有一妖邪在此作乱,自称‘红绫娘娘’,实则是一条修炼千年的红鳞大蟒成精!这妖女性情阴狠,每月朔望之日,必要下山掳走一名精壮男子,吸其精血以助自身修炼,庄中已有数位后生遭了她的毒手!小老儿的独子栓柱,今年刚满二十,三日前上山砍柴,谁知竟遭遇那妖女,一阵腥风卷过,便被她掳了去,至今生死未卜,怕是……怕是早已遇害了啊!”
老者捶胸顿足,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昏厥过去,那绝望的模样,令人不忍卒睹。
悟空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老者,目光如炬,沉声道:“老施主莫慌,且细细说来,这妖怪除了吸食精血,还有何异状?那官府与庄中富户,就无人管治?”
李老汉抹了把浑浊的老泪,声音颤抖:“大圣有所不知,这妖怪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更善化作美艳女子蛊惑人心。最令人心寒的是,她不仅要人命,还贪得无厌!常派小妖下山索取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说是要‘妆点洞府’。庄中那富户刘老爷,怕是早已与那妖怪暗中勾连——上月刘家幼子被掳,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次日竟安然送回,毫发无损!自那以后,刘家便频频往后山运送箱笼,不知送去了多少财物,以此买平安,哪还顾得上我们这些穷苦百姓的死活!”
正说至此,异变陡生!
原本阴沉的天色骤然剧变,西南方天际猛地涌起一片红云。那红云初起时如上好胭脂,艳丽夺目,转瞬间却翻涌膨胀,色泽愈加深沉,竟似化作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海,眨眼间便遮蔽了半边天空!
云头未至,一股异香已先扑鼻而来。那香气初闻馥郁醉人,细品之下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草腥气,中人欲呕。
猪八戒怪叫一声,连忙捂住鼻子,嘟囔道:“好个腌臜香气!闻着倒像是裹了层糖衣的烂泥,腻歪得紧!”
沙僧神色一凛,不及多言,手中降妖宝杖已然掣出,土黄色的光芒护住周身,稳稳挡在唐僧马前,警惕地盯着那片红云。
红云翻滚着落地,并未化作狂风,而是凝聚成一顶奢华的八抬大轿,轿身猩红,四周垂挂着珍珠帘幕。轿帘轻掀,环佩叮当声中,一名绝色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下来。
但见她:
头戴赤金点翠朝阳冠,珠翠环绕,正中斜插一支九凤衔珠步摇,流苏垂额,摇曳生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