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雨裹着潮气,钻进九龙城寨的每道缝隙。叶辰站在“洪门”总堂的青石板院里,看着檐角滴落的水珠砸在石缸里,漾开圈圈涟漪。堂屋的朱漆大门敞开着,神龛上的“天地会”令牌泛着乌光,香烛燃得正旺,烟味混着雨水的腥气,在空气中凝成厚重的雾。
“叶警官倒是稀客。”说话的是洪门现任坐馆陈耀,他穿着件黑色唐装,袖口绣着金线龙纹,手里摩挲着串油亮的菩提子,眼神里带着审视。三天前,洪门内部因地盘划分起了火并,双方动了刀,死伤三人,按规矩,需由“白纸扇”(洪门智囊)主持誓师,重宣三十六誓,以正纲纪。
叶辰没接话,目光落在堂屋正中的供桌前——那里铺着块褪色的红布,上面摆着三十六支竹签,每支签上都刻着字,合起来正是洪门流传百年的三十六誓。他的祖父叶啸林曾是洪门“红旗五哥”(负责刑堂),小时候他常趴在祖父膝头,听他讲“誓杀鞑虏,光复华夏”的旧事,只是祖父临终前反复叮嘱:“江湖路险,入了洪门,便是把命拴在了誓言上,万不可轻易触碰。”
“陈坐馆,”叶辰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警方收到线报,有人借火并之机,往湾仔的学校运‘白霜’,而接头暗号,正是洪门的‘三指礼’。”
陈耀捻菩提子的手猛地一顿,脸色沉了下来:“叶警官是说,洪门里出了内鬼?”
堂屋里的“草鞋”(负责联络)和“香主”们骚动起来,有人拍了桌子:“不可能!三十六誓第一条就说了,泄露机密者五雷诛灭,谁敢犯?”
“可事实摆在眼前。”叶辰从包里掏出张照片,是警方在码头截获的“白霜”包装,上面印着个小小的三角记号——那是洪门“洪顺堂”的标记。“洪顺堂的堂主‘铁头’,三天前突然失踪,而火并的起因,正是他抢占了‘义联堂’的地盘。”
陈耀盯着照片,突然将菩提子狠狠砸在桌上:“把人都叫齐!今日重宣三十六誓,谁要是敢坏了规矩,休怪我陈耀不讲情面!”
酉时三刻,总堂院里跪满了洪门弟兄,黑压压的一片,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唐装,却没人敢动。陈耀站在供桌前,手里捧着本泛黄的《洪门海底》(规矩典籍),声音穿透雨幕:“今日重宣三十六誓,凡我洪门弟兄,当铭记初心,不可恃强凌弱,不可勾结外贼,不可……”
他每念一条,就有弟兄举起右手,三指并拢(三指礼),齐声应和:“若违此誓,甘受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雨声、誓言声、香烛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让整个城寨都透着股肃杀。叶辰站在廊下,看着跪在最前排的几个香主,突然注意到“义联堂”堂主阿坤的手指——他右手小指缺了截,那是洪门“犯誓者”的标记,按规矩,当断指谢罪。
“阿坤,”叶辰突然开口,“三天前火并时,你说铁头带着‘货’往城西去了,可有证据?”
阿坤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我亲眼看见的!”
“可城西的监控显示,那天根本没有铁头的车。”叶辰步步紧逼,“倒是你的车,在码头停留了半小时,而截获‘白霜’的渔船,正是你表兄的船。”
阿坤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旁边的弟兄们炸开了锅,有人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原来是你这叛徒!”
“拿下!”陈耀怒喝一声,刑堂的弟兄立刻上前,将阿坤按倒在地。
阿坤突然疯了似的挣扎:“我没叛誓!是铁头逼我的!他说我儿子在他手上,我要是不照做,就……”
“铁头在哪?”陈耀的声音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