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声音渐渐哽咽:“最后那次行动,我们本来能端掉整个团伙,是我贪功,提前行动,让‘蛇头’警觉了。阿玲为了掩护我们,把证据藏在玫瑰胸针里,自己引开追兵,最后……最后被活活打死在玫瑰园里。”
他指着相册里的照片,是年轻时的叶振雄和张警司,抱着个襁褓里的婴儿,旁边站着叶辰的母亲,眼睛哭得红肿:“你母亲知道后,差点疯了。你父亲怕你被报复,对外说你是独生子,把阿玲的胸针改造成项链,让你母亲收好,说‘等孩子长大了,告诉他有个很勇敢的小姨’。”
叶辰看着照片里的婴儿,突然想起母亲总说他小时候爱哭,一听到“玫瑰”两个字就笑。原来不是巧合,是血脉里的牵绊。
“仙蒂呢?”他猛地抓住张警司的手,“她脖子上有枚一样的胸针,她说……”
“那是阿玲的女儿。”张警司的眼眶红了,“阿玲出事时已经怀孕了,‘蛇头’的手下里有个良心未泯的,把孩子偷偷抱走,送到了英国的孤儿院,临走前给她戴上了那枚胸针。去年她回国寻亲,我才敢告诉她真相……”
九龙冰室的吊扇还在转,却吹不散空气里的沉默。仙蒂坐在九纹龙常坐的角落,手里捏着那枚玫瑰胸针,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仙”字。
“所以,”她抬起头,眼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我外婆是我妈妈的姐姐?我妈妈当年……是为了帮你们,才……”
“是为了帮我们所有人。”叶辰坐在她对面,声音低沉而坚定,“她救了很多人,包括我父亲。你看外面的街坊,他们现在能安稳地开店、生活,都是因为当年有人愿意站出来,挡住黑暗。”
仙蒂看着窗外——卖鱼的阿伯在给孩子递鱼丸,修自行车的老李在帮妇人打气,九纹龙一瘸一拐地给晚归的学生开门,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不像真的。
“我小时候在孤儿院,”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哽咽,“总有人给我寄红玫瑰,说‘你妈妈是英雄’。我以为是骗我的,英雄怎么会丢下孩子……”
“她没有丢下你。”叶辰从档案盒里拿出张纸条,是阿玲没写完的信,最后一行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的小玫瑰,要像红玫瑰一样,活得热烈又勇敢。”
仙蒂接过纸条,眼泪滴在字迹上,晕开了小小的墨痕。她突然笑了,像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我外婆总说,我妈妈最喜欢唱《玫瑰玫瑰我爱你》,让我学。她说等我学会了,就带我见妈妈……”
她清了清嗓子,轻轻唱了起来,声音不算好听,却带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九纹龙和街坊们不知何时站在了冰室门口,静静地听着,有人抹起了眼泪,有人跟着轻轻哼唱。
“你再讲一遍。”仙蒂唱完,看着叶辰,眼里闪着光,“讲我妈妈在码头给你爸爸递消息的样子,讲她织毛衣时扎到手的样子,讲她想在英国开花店的样子……”
叶辰笑了,开始慢慢讲。从蓝布衫被雨水打湿的模样,讲到攥着玫瑰胸针时颤抖的指尖,讲到说“红玫瑰要种在有阳光的地方”时眼里的憧憬。他讲得很慢,生怕漏掉一个细节,仙蒂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她当时是不是梳着辫子”“她喜欢喝冻奶茶还是热的”。
夕阳透过玻璃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朵盛开的红玫瑰。档案盒里的干枯玫瑰,在暮色里仿佛也恢复了些许生机,散发着淡淡的、属于时光的香气。
马军站在门口,没敢进去。他看着叶辰和仙蒂的侧脸,突然觉得,所谓传承,从来不是血脉的复制,是勇气的延续——当年有人为了光明挡住黑暗,现在有人带着这份勇气,继续走向未来。
“再讲一遍。”仙蒂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里的泪还没干,却亮得像星星。
“好。”叶辰点头,继续讲起那个关于红玫瑰的故事。这一次,他讲得更细了,因为他知道,这个故事值得被反复讲述,在湾仔的晨光里,在九龙的暮色里,在每一个需要勇气的瞬间里。
玫瑰会凋谢,但关于玫瑰的故事,永远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