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仔警署的档案室里,积灰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在泛黄的卷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辰蹲在铁皮柜前,指尖划过标着“1987”的档案盒,金属拉手在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就像三十年前那个雨夜,父亲叶振雄把这只盒子交到他手上时,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等你当上督察,再打开它。”
“叶队,找到没有?”马军的声音从档案架后传来,他手里抱着摞旧照片,灰尘呛得他直咳嗽,“厅长说当年的‘红玫瑰案’卷宗可能和‘过江龙’有关,让咱们赶紧找出来。”
叶辰没应声,注意力全在手里的档案盒上。盒锁已经锈死,他用指甲抠了半天,才勉强把盖子撬开。里面没有案件记录,只有一沓泛黄的信纸,还有张黑白照片——年轻的叶振雄穿着警服,身边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手里捧着束红玫瑰,笑得眉眼弯弯。
女人的脸,像极了仙蒂。
“这是……叶叔年轻时?”马军凑过来,指着照片里的女人,“这阿姨是谁啊?看着有点眼熟。”
叶辰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呼吸骤然变得困难。他认得这张脸,不是因为仙蒂,是因为母亲的梳妆台——那只掉了漆的相框里,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和这个女人有着一模一样的眉眼。
“红玫瑰……”他喃喃自语,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街坊说的闲话,“当年警署有个叫‘红玫瑰’的线人,帮叶警长破了好大的案子,后来突然失踪了……”
信纸是叶振雄的字迹,一笔一划透着认真,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阿玲(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的名字),今天又在码头看到你了,你穿的蓝布衫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像朵蔫了的玫瑰。他们说你是‘蛇头’的女人,可我知道不是,你给我递消息时,手都是抖的,眼里的光比码头的灯还亮……”
“你说想攒够钱就离开这里,去英国开家花店,只卖红玫瑰。我把这个月的奖金偷偷塞给你,你非要给我织件毛衣,说警服太硬,穿着扎人……”
“今天行动失败了,‘蛇头’跑了,弟兄们说有内鬼。我看到你往海里扔了个东西,是不是证据?你别怕,我会查清的……”
最后一封信没写完,字迹潦草得像是在奔跑:“他们说你死了,尸体在玫瑰园里找到的,手里还攥着半朵红玫瑰。我不信,你说过要送我第一束开张的红玫瑰……”
档案盒的底层,压着半朵干枯的红玫瑰,花瓣早已变成深褐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饱满。旁边还有枚银质的玫瑰胸针,针脚处刻着个小小的“仙”字。
“仙蒂……”叶辰的声音发颤,他突然想起仙蒂第一次来警署时,脖子上戴着的项链,吊坠正是枚一模一样的玫瑰胸针,只是她说是“外婆留的”。
马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叶队,这……这难道是……”
“红玫瑰案的卷宗,”叶辰猛地站起身,卷宗的边角划破了手指,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当年负责的警官,是不是姓张?”
“对啊!”马军一拍大腿,“我刚才看到了,张警司的签名!他后来调到英国去了,听说上个月刚回来养老……”
张警司的家在新界的半山腰,院子里种满了红玫瑰,花开得正艳,像片燃烧的火海。老人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本相册,看到叶辰手里的档案盒时,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
“这盒子……你终于打开了。”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解脱,“你父亲临终前给我打电话,说‘别让阿辰知道,太苦了’,可我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一辈子。”
“阿玲是谁?”叶辰的声音紧绷着,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是你母亲的双胞胎妹妹。”张警司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当年你外公赌钱欠了‘蛇头’的债,把你小姨阿玲抵押给了他。她表面上是‘蛇头’的女人,暗地里给我们当线人,多少次行动都是靠她递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