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的清晨总被鱼腥味裹着。和联胜的堂口设在旧戏院的二楼,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二十几个堂主踩着露水赶来,手里的烟卷在晨光里明灭,像串悬着的火星。
长条桌的主位依旧空着,龙头棍却换了新的红布,在窗棂漏下的光斑里泛着油亮的光。肥波坐在左手第一位,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盘着的青龙纹身,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昨晚收到消息,阿乐在医院签了退位书,和联胜的坐馆之位,今天就要定了。
“肥波哥,大D那厮还没来?”左手边的矮仔强啐了口唾沫,他是阿乐的心腹,三天前帮着肥波收拾了大D的几个手下,此刻脸上还带着伤,“我看他是不敢来了,毕竟用阴招伤了乐哥,还有脸来争坐馆?”
肥波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口。他比谁都清楚大D的性子,那家伙像头饿狼,认准的肉绝不会松口。阿乐退位的消息一传开,大D就带着人在码头收了三个货柜的地盘费,明摆着是在示威——这坐馆之位,他志在必得。
楼梯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震得楼板都在颤。大D穿着件黑色丝绸褂子,敞着怀,露出胸口狰狞的蛇形纹身,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的打手,每人手里都拎着根包着铁皮的钢管,钢管顿在地上的“笃笃”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好意思,来晚了。”大D走到长条桌前,一把推开挡路的矮仔强,自顾自地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根龙头棍,“听说乐哥退位了?也是,他那身子骨,确实扛不起和联胜的担子。”
“大D,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肥波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出来,“乐哥是自愿退位的,但轮不到你这叛徒来置喙!”
“叛徒?”大D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肥波和联胜帮头目的对话,虽然声音经过处理,却能清晰地听出是肥波的腔调:“……只要你们帮我搞掉大D,油麻地的赌场生意,分你们三成……”
堂口里瞬间炸开了锅。堂主们交头接耳,看向肥波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谁都知道肥波和联胜帮有仇,当年他弟弟就是被联胜帮的人打断了腿,怎么会突然勾结他们?
肥波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伪造录音!大D,你为了上位,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是不是伪造,一问便知。”大D慢条斯理地掏出烟盒,弹出根烟叼在嘴里,“联胜帮的头目现在就在警署,叶警官昨晚抓的,听说他招供了不少‘好朋友’,其中就有个姓肥的……”
这话像颗炸雷,炸得肥波头晕目眩。他确实和联胜帮有过接触,但那是为了引出大D的同伙,没想到反被大D设了圈套,还录了音。
“肥波哥,这……”矮仔强也慌了,他看着肥波,眼神里的信任开始动摇。
“我没有!”肥波猛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枪上,“大D,你敢陷害我,我今天就废了你!”
“动枪?”大D嗤笑一声,身后的打手们立刻举起钢管,“肥波,你忘了和联胜的规矩?开堂会不准带火器,你想坏了祖宗的规矩?”
肥波的手僵在半空。和联胜的规矩比命还重,当年有个堂主带枪参加选举,被打断了双腿逐出帮派,至今没人敢破。他要是真敢拔枪,不用大D动手,其他堂主就能把他撕碎。
“看来肥波哥是没话说了。”大D站起身,走到主位前,一把抓起那根龙头棍,红布从棍上滑落,露出光滑的木身,“既然没人反对,这坐馆之位,我就却之不恭了!”
“我反对!”门口突然传来个苍老的声音。白胡子的忠伯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来,他是和联胜的元老,看着阿乐、大D和肥波长大的,说话向来有分量,“大D,你用阴招伤了乐哥,又陷害肥波,就算拿到龙头棍,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大D的脸色沉了沉:“忠伯,您年纪大了,该享清福了,帮派的事,就别操心了。”他使了个眼色,两个打手立刻上前,想把忠伯架出去。
“谁敢动忠伯!”肥波怒吼一声,虽然没拔枪,却挡在了忠伯面前,“大D,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知道,这龙头棍不是靠阴招能拿的!”
“良心?”大D突然翻脸,一棍砸在肥波的肩膀上!“在江湖上混,讲良心的都死光了!”
肥波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肩膀瞬间肿了起来。矮仔强和几个支持他的堂主立刻冲上来,和大D的人打在一处。木板断裂的脆响、闷哼声和怒骂声混在一起,堂口里乱成了一锅粥。
忠伯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往地上一顿:“住手!都给我住手!”
可没人听他的。大D的打手们显然是练过的,钢管舞得虎虎生风,肥波这边渐渐落了下风。矮仔强被一棍砸中后脑勺,趴在地上不动了,另一个堂主的胳膊被生生打断,疼得惨叫不止。
肥波看着倒下的弟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知道再打下去只会死伤更多,突然大吼一声:“别打了!”
打斗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括大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