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的早茶铺子飘着虾饺的香气,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雾里,混着街坊们的谈笑声。叶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玻璃窗外熙攘的人流——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跑过,提着菜篮的阿婆驻足看街边的鲜花摊,穿西装的白领匆匆塞进嘴里最后一口三明治,奔向地铁站。这寻常的烟火气,比任何庆功宴都更让人心安。
桌对面的马军正埋头对付一笼烧卖,酱汁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上个月博览会那事,最后清点下来,光销毁的改装武器就装了三卡车。”他含混不清地说,“那伙藏在红帽子背后的跨国组织,被咱们连窝端了,现在国际刑警那边都在发感谢信。”
叶辰搅了搅面前的柠檬茶,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主要是卫羿最后那波举报够狠,把他们藏在南美仓库的军火库位置都抖了出来。”他抬眼看向街对面,晨光里,几个穿警服的年轻人正在给孩子们讲安全知识,其中一个姑娘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像极了刚入职时的自己。
“说起来,卫羿现在怎么样了?”马军终于抬起头,抹了把嘴。
“判了三年,缓刑两年。”叶辰拿出手机,翻出管教发来的照片——照片里的卫羿穿着囚服,正在监狱的菜园里除草,身形比之前挺拔了些,眼神也清明了,“他妹妹每个月会去看他,说等他出来,就一起开个花店。”
马军啧啧两声:“也算没白折腾,至少知道啥是正途了。”
这时,邻桌的阿婆凑过来搭话,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新鲜艾草:“叶警官,你们上次抓的那个走私团伙,真是大快人心!我家老头子那船货,前几年就是被他们扣了,到现在还念叨呢。”
叶辰笑着点头,递过去一碟刚上来的马拉糕:“阿婆您尝尝,这家的点心做得地道。”
阿婆乐呵呵地接过去,又絮絮叨叨说起现在的治安多好,夜里走街串巷都不用锁门,菜市场的小偷小摸都绝迹了。“都是你们这些后生仔的功劳哟。”她感叹着,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满足。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警局的同事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接通后,屏幕上出现熟悉的审讯室,之前那个总跟着卫羿跑腿的小实习生举着手机,兴奋地喊:“叶队!红帽子的上线在纽约落网了!FBI刚才发了协查通报,还特别提了你的名字!”
屏幕里闪过抓捕现场的照片,金发碧眼的探员押着戴手铐的男人,背景是纽约的摩天大楼。叶辰看着那张脸,依稀能想起卷宗里的记录——代号“猫头鹰”,红帽子背后真正的操盘手,潜逃了五年,终于栽了。
“知道了,让技术科把审讯记录整理好发过来。”叶辰叮嘱道,语气平静,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熨帖得很。
挂了电话,马军已经吃完了第三笼点心,正用牙签剔牙:“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功德圆满?”
叶辰看向窗外,阳光穿过玻璃,在桌布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街对面的警亭里,新入职的警员正在练习指挥交通,动作还有些生涩,却透着一股子认真;不远处的学校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正弯腰给孩子整理红领巾,脸上的笑容慈祥;更远处的码头,货轮正有序靠岸,吊臂起落间,是平稳运转的生活。
“哪有什么圆满。”他拿起茶杯,和马军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不过是有人在后面撑着,让日子能这么过下去。”
就像此刻,早茶铺子的伙计正麻利地收拾着桌子,收音机里播放着本地新闻,说的是警方捣毁了一个制假窝点;邻桌的年轻人在讨论周末去郊外露营,计划着要带什么帐篷;阿婆的孙子背着书包跑过来,手里举着满分的试卷,嚷嚷着要吃双皮奶。
这些细碎的、温热的瞬间,才是“尘埃落定”的真正模样——不是轰轰烈烈的庆功,而是寻常日子里,每个人都能安心地吃饭、工作、期待明天。
马军结了账,两人走出早茶铺子,阳光正好落在肩头。“接下来打算干点啥?”马军问,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叶辰望着远处训练场上正在列队的新警员,他们穿着笔挺的警服,口号声整齐划一,像刚破土的新芽。“还能干嘛。”他笑了笑,“教他们少走点弯路,把该守的规矩守住,把该护的人护好。”
马军点头,往警局的方向走去,他得回去整理卫羿案的收尾材料,据说里面还牵扯出几个陈年旧案,够他忙一阵子。叶辰则转身走向街对面的社区服务中心——那里今天有场安全知识讲座,等着他给街坊们讲讲遇到紧急情况该怎么自救。
路过鲜花摊时,他停下来买了一小束向日葵,明黄的花瓣迎着阳光,像一个个小太阳。卖花的阿婆笑着说:“叶警官眼光好,这花旺得很,像你们这些做事的后生仔。”
叶辰笑了笑,抱着花往社区服务中心走。阳光洒在他身上,也洒在每个擦肩而过的人脸上——提着菜篮的阿婆,背着书包的学生,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意。
他知道,所谓尘埃落定,从来不是故事的结束。那些需要守护的日常,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安稳,才是他们一直奔跑的意义。就像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他们这些人,也永远朝着光亮的地方,一步一步,把日子走成该有的样子。
社区服务中心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看到叶辰进来,都笑着鼓掌。他把向日葵放在讲台上,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不讲别的,就说说家里的门窗该怎么锁才安全……”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讲台上的向日葵上,也落在每个人脸上。尘埃早已落定,而生活,正朝着该有的方向,热气腾腾地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