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种下去了,绿油油的玉米苗刚冒出两片叶子,像给黑土地盖了层薄薄的绿纱。靠山屯的人们心气儿跟着苗一样,往上蹿。合作社的拖拉机突突响,统一施肥、除草,庄稼长得就是比单干户齐整。眼瞅着日子有了新奔头,屯子里白天黑夜都透着一股子干劲。
可不知道从啥时候起,屯子里开始流传起一个让人脊梁骨发凉的消息——夜里,能听见老虎叫。
起初是住在屯子最东头、离林子最近的徐老倔家。一天早上,徐老倔婆娘出来喂鸡,脸煞白地跟邻居唠:“昨晚后半夜,你们听见没?那动静……嗷呜——地一声,长得瘆人,震得窗户纸都哗啦响,我家那老黄狗吓得钻灶坑里死活不出来!”
邻居将信将疑:“不能吧?是不是山风刮的?或是哪个憋犊子学驴叫吓唬人?”
过了两天,住在屯子北边的刘二嘎他爹也说了。老爷子晚上起夜,刚出屋门,就听见远远的,像是从黑瞎子沟那个方向,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吼叫,不像狼嚎那么尖利,更沉,更有力,带着一股子山林之王的威严,听得他尿意都没了,赶紧缩回屋里。
这下,屯子里有点人心惶惶了。老虎,这玩意儿在靠山屯老辈人的记忆里都不多见,那得是深山老林才有的“山神爷”,咋会跑到屯子附近来?
赵铁柱是个不信邪的,也可能是仗着自己手里有枪,胆气壮。“扯他妈犊子!这么多年都没见着老虎毛,现在就有了?保不齐是啥野猫发春叫得响!”他嚷嚷着,但私下里,巡逻的时候眼睛瞪得比平时更圆了。
秦风听到这些传闻,没急着下结论。他让王援朝去翻了翻公社历年来的记录,又找了几个上了年纪、早年间真正见过虎踪的老猎人唠了唠。
“秦队长,不是唬人。”一个掉了两颗门牙、外号“老炮筒”的老猎人嘬着旱烟袋,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敬畏,“那动静,我年轻时在珲春那边山里听过一次,一辈子忘不了。跟豹子吼、熊瞎子叫都不一样,那是带着煞气的,听见了,连林子里的风都得停一停。”
“这月份,开春了。”另一个老猎户补充,“山神爷也该出来走动了。找食儿,圈地盘,说不定还得找伴儿。咱这靠山屯挨着边境林子,早年也不是没来过……”
秦风心里有了计较。他前世在边境执行任务时,听过真正的虎啸,那种穿透力,那种顶级掠食者的气场,确实独一无二。如果真是东北虎,那问题就严重了。这玩意儿可不比狼群,真饿急了或者觉得领地受侵犯,攻击性极强,而且难以防范。
他加强了合作社的夜间巡逻,特意嘱咐值夜的人,听到任何异常动静,以自保和报警为第一要务,绝不许好奇靠近探查。同时,他也让各家各户管好自家的牲口,尤其是猪羊,晚上尽量赶进结实的圈里。
黑豹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往常夜里巡逻,它虽然警惕,但姿态还算放松。可最近几天,一到后半夜,它就格外躁动不安,经常对着黑瞎子沟方向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持续的“呜呜”声,那是极度警惕和遇到强大威胁时的表现。虎头和踏雪也跟着不安,三条小狗崽则被母狗踏雪看得紧紧的,不让它们乱跑。
三月中旬的一天下午,赵铁柱带着两个人,沿着屯子后山巡边——这是合作社的新规矩,每隔几天要沿着屯子周边的山林边缘走一圈,查看有没有异常痕迹,既防野兽,也防某些“两条腿的畜生”。
走到黑瞎子沟入口附近的一片向阳坡时,走在前头的赵铁柱突然停下了,蹲下身,死死盯着雪化后泥泞的地面。
“柱子哥,咋了?”后面的人问。
赵铁柱没吭声,脸色变得异常严肃。他小心地拨开地上的枯叶和残雪,露出宽,形状圆润,前端能看到明显的爪尖印痕,深深陷入半干的泥地里。
“我的娘……”一个社员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啥玩意儿的脚印?比熊掌好像还大点?”
赵铁柱掏出随身带的卷尺——这是秦风要求的,巡边要带基本工具。他量了量脚印最宽处,足足十二厘米还多!
“不是熊。”赵铁柱声音发干,“熊掌印不是这个样,趾印分开,脚掌印更宽厚。这脚印……是猫科的,这么大的猫科……”他抬起头,看向幽深的山沟,“怕是真让老炮筒他们说中了。”
他让同伴守着现场,自己撒腿就往屯子里跑,直奔合作社。
秦风正在社部跟王援朝商量深加工试验的事儿,看到赵铁柱气喘吁吁、脸色不对地冲进来,心里就是一沉。
“风哥!不好了!”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汗,“黑瞎子沟口,发现大家伙脚印了!我量了,掌宽十二厘米还多!绝对是成年大猫!八成……八成就是那‘山神爷’!”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王援朝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秦风眼神一凝,站起身:“看清楚了吗?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