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了!就一个脚印特别清楚,其他的被落叶盖着,但能看出走向,是往沟里深处去了。”赵铁柱急道,“风哥,咋整?这玩意儿可不好惹!”
“走,去看看。”秦风没有丝毫犹豫,回屋拿了五六半,检查了一下弹药。想了想,又把那支土铳也带上,递给王援朝,“援朝,你也去,带上本子和相机(如果有胶卷的话),把情况记录清楚。”
又叫上对那一带地形最熟的孙老蔫,几人迅速赶往黑瞎子沟口。
现场,那个清晰的巨大足迹依然印在泥地上,像是个无声的宣告。秦风蹲下身,仔细查看。足迹圆润饱满,趾垫清晰,爪印虽然收着,但痕迹深刻,显示出庞大的体重和力量。他伸出手指,在足迹边缘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足迹的深浅和方向。
“是它。”秦风站起身,语气肯定,“成年雄性东北虎,体重估计在两百五十公斤以上。看这步幅和脚印深浅,它走得不快,像是在巡视。脚印还很新,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孙老蔫蹲在另一边,看着几处被踩倒的灌木和草丛,声音发颤:“秦队长,看这走线的习惯……这山神爷,怕是已经把这片地方划进它的地盘了。它在‘挂爪’(标记领地)。”
王援朝用借来的旧海鸥相机,小心翼翼地从不同角度给脚印拍了照,虽然胶卷金贵,但这情况必须留证。他又在本子上快速画下脚印的素描,标注尺寸和周围环境。
秦风环视着黑瞎子沟幽暗的入口。这条沟纵深十几里,里面地形复杂,林木茂密,是各种野兽天然的栖息地。老虎选择这里活动,并不意外。
“风哥,咱……咱要不要报告公社或者县里?”刘二嘎小声问,腿有点发软。面对狼群他敢拼,可面对这传说中的山林之王,是个人心里都打怵。
“要报。”秦风点头,“但光报没用。公社武装部那几条老枪,对付不了这东西。县里林业局……估计也就是发个通知,让咱们自己加强防范。”
他走到沟口一棵老柞树下,树干离地一米多高的地方,树皮被扒掉了一大块,露出白森森的木质部,上面有几道深刻的、带着毛刺的爪痕,新鲜得仿佛还能闻到树脂的味道。
“这是警告。”秦风摸了摸那爪痕,深度令人心惊,“告诉闯进它地盘的一切活物,这里是它的。”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神色冷静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听好了。第一,立刻通知全屯,尤其是住在屯子边缘的户,天黑之后绝对不许出屯子,各家管好牲口和孩子。第二,合作社巡逻队从今晚起,增加人手,配备枪械和响器,但只巡屯内和屯边,绝对不许深入山林,尤其是黑瞎子沟方向。第三,等王援朝把照片和记录弄好,我亲自去公社和县里汇报情况。”
他顿了顿,看向黑黝黝的山沟:“山神爷下山,不一定是冲着人来的。开春了,林子里的食草动物也多,它可能是追着猎物过来的。只要咱们不主动招惹,不侵入它的核心领地,它未必会来攻击屯子。”
话是这么说,但每个人心头都像压了块大石头。那可是老虎!一巴掌能拍碎野猪头骨的山林之王!它就在离屯子不到几里地的地方徘徊!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闷。连平时最活跃的赵铁柱都绷着脸不说话了。只有黑豹,似乎对那老虎留下的气味格外敏感,它在那脚印和挂爪的树旁反复嗅闻,颈毛始终炸着,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那是面对无法匹敌的强敌时,混合着恐惧与不屈的本能反应。
子弹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踏雪的不安和黑豹的凝重,不再撒欢,紧紧跟在黑豹脚边,小鼻子也不停地翕动。
夜幕降临,靠山屯比往常安静了许多。家家户户早早关门闭户,狗叫声都少了。合作社的巡逻队打着绑了红布的手电(据说野兽怕火光和红色),在屯子里来回走动,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后半夜,万籁俱寂。
突然,一声低沉、雄浑、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吼叫,穿透沉沉的夜色,从黑瞎子沟方向隆隆传来,在山谷间回荡。
“嗷呜——吼——”
屯子里,几乎所有的狗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惊恐万状的狂吠,但只叫了几声,就像被掐住了脖子,变成压抑的呜咽。许多人家亮起了灯,但又很快熄灭,只剩窗户后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合作社社部里,值夜的赵铁柱一把抓起了身边的五六半,手指冰凉。
秦风站在自家院子里,抬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面无表情。他身边的黑豹,四肢绷紧,死死盯着那片黑暗,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而极具威胁性的低吼,竟隐隐有几分要与那山林之王对峙的意味。
这平静了没几天的日子,又要起风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