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璟若沉默地看着那个血染的、倔强挺立的身影,片刻,沉声道:“取我枪来。”亲兵迅速将墨玉破穹枪自得胜钩上解下。王璟若提枪在手,策马缓缓向前。李昭欲言又止,最终挥手令士卒让开一条通道。
来到闫礼近前,王璟若翻身下马,徒步走向那个被围困的孤影。在二人相距十步时停下。寒风卷过,吹动两人染血的衣甲和散乱的发丝,也吹动四周残破的旗帜,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闫将军,请。”王璟若横枪于前,枪尖斜指地面。
闫礼独目凝视那柄奇特的长枪,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崩缺的大刀,忽然笑了笑:“好枪。”他勉强举起沉重的大刀,刀身嗡鸣,似在哀鸣,“此刀随闫某三十余年,大小百多战,斩敌无数,今日……便是最后一战了。”
没有更多言语,两人几乎同时发动!
闫礼虽重伤力竭,但最后一搏,气势竟陡然攀升,如同回光返照!他暴喝一声,独眼圆睁,拖着重刀,踉跄却决绝地猛扑而来,使出一式最简单也最惨烈的“力劈华山”!刀风呼啸,带着他毕生的武学领悟与沙场杀气,毫无花巧,直劈王璟若顶门!这是舍弃所有防御、只求杀敌的搏命一击!
王璟若神色凝重,并未因对方重伤而轻视。他足下微微一动,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开半步,同时墨玉破穹枪如毒龙出洞,迅疾无比地点向闫礼因全力劈砍而露出的肋下空门!枪尖破空,无声无息,却快得只剩一道黑线!
闫礼竟不闪不避,刀势不变,只是微微拧身,试图以肩甲硬抗这一枪,同时大刀以更快的速度斩落!竟是要同归于尽!
电光石火间,王璟若枪尖蓦地一颤,化刺为挑,精准无比地挑在闫礼大刀的刀镡与刀杆连接处最薄弱的一点!“铛”一声脆响!火星迸溅!闫礼只觉一股诡异阴柔却又沛然莫御的力道传来,大刀再也把握不住,脱手飞出,旋转着插入不远处的冻土!
而他前冲的势头未止,王璟若的枪杆顺势回旋,以枪纂重重扫在闫礼膝弯!闫礼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但他左手猛地在地面一撑,竟又挣扎着要站起,独眼死死瞪着王璟若,口中鲜血狂涌。
王璟若收枪而立,看着这个顽强的老将,心中亦生敬意,缓缓道:“将军,够了。”
闫礼跪在地上,喘息如风箱,几次试图站起都失败了。他抬头,看着王璟若,独眼中疯狂的战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释然。他艰难地抬起右臂,指了指自己心口,声音低微却清晰:“王……璟若……给老夫……一个痛快……楚将……当死于……阵前……莫要……让我……受辱……”
王璟若默然良久,缓缓举起了墨玉破穹枪。
闫礼闭上独眼,嘴角竟泛起一丝奇异的、平静的笑意,喃喃道:“辰州……的雪……今年……下得……真大啊……”仿佛看到了那片他守护了多年的边陲山川,那些质朴的蛮汉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