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只见王璟若手中枪尖轻颤,一点寒星瞬间没入闫礼心口。
闫礼身躯一震,缓缓向前扑倒,倒在冰冷、染满鲜血的冻土上,再无气息。独眼依旧半睁,望向北方辰州的方向,目光似乎已穿越千山万水。
王璟若收枪,静静伫立片刻,对赶来的李昭道:“以将军之礼,厚葬闫礼。立碑,上书‘楚故平东将军闫公之墓’。勿损其遗体甲胄。”
“是。”李昭肃然应命。
十里坡之战,至此终结。楚军野战主力尽丧,马希萼溃逃回潭州,城外联军灰飞烟灭,潭州门户,彻底洞开。
腊月三十,夜。潭州城外唐军大营并无丝毫年节之意,反而灯火通明,警戒森严。
王璟若独坐于帅帐之中,对着跳跃的烛火,面前摊开着潭州城防详图,心中却在反复推演明日攻城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白日一战虽胜,但闫礼的决死之志,让他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那样一位忠勇宿将,最终殒命于此,是时代的悲哀,也是个体的悲剧。而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根据战前多方情报汇总,南楚宫中极可能还隐藏着一位宗师级高手——灵蛇剑吴天。此人阴狠毒辣,当年正是他阻挡了林安南下山,这才使得谢子清无人救援,以身殉国。若是其在城破之际狗急跳墙,进行刺杀或煽动,恐造成不小麻烦,这也是他这些日子未曾参与大战的原因,他需要保持自己的巅峰状态,来应对这个老牌的宗师高手。
正思虑间,帐外亲兵忽放内禀报:“大帅,营外有一青袍老者求见,自称姓林,来自四明山。”
王璟若闻言精神一振,霍然起身:“快请!不,我亲自去迎!”随后他大步走出帅帐,来到营门处,只见辕门外昏暗的火光中,一道青袍身影负手而立,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红润,正是逍遥手林安南。只是他青袍下摆沾染了不少尘土和几处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行走间气息虽仍平稳,但以如今王璟若眼力是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其步履比往常略见一丝凝滞。
“老师!”王璟若上前,执弟子礼,语气带着惊喜与关切。
林安南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眼神却有些疲惫:“好了,军中不必多礼。老夫这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没误了你的大事。潭州这冬天,可比四明山冷峭多了。”说着,很自然地随王璟若走入帅帐,在炭盆旁坐下,伸出双手烤火,似乎要将一身寒气驱散。
王璟若注意到林安南气息微有起伏,不似平日圆融无碍,于是斟了杯热茶奉上,问道:“老师可是受伤了?莫非路上……”
林安南接过茶,啜了一口,不在意地笑道:“些许小伤,并无大碍,调理几日便好。倒是你,白日阵斩闫礼,动静不小啊。那家伙,也算是楚地一条硬汉子了。”
王璟若苦笑:“闫礼忠勇刚烈,弟子亦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心中难免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