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蜀军虽有马钧、黄月英、蒲元改良的投石机,有精良的蒲元刀甲,有高昂的士气,
但面对龟缩在坚城之中、抱着必死决心、利用每一处街巷工事顽抗的魏军,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关羽在东门,青龙刀下不知斩了多少人,但城墙依然难以逾越。
魏延在南门,数次攻上城头,都被邓艾亲率的敢死队拼死击退。
王平、姜维在西、北两门,也遭遇了郭淮指挥的顽强抵抗。
关平、马岱、周仓等将,同样在巷战中寸步难行。
时间一天天过去,洛阳城内可食之物日渐稀少,树皮、草根皆被搜刮一空,甚至出现了骇人的惨剧。但司马懿、邓艾、郭淮的旗帜始终立在城头。
他们以身作则,与士卒同食糟糠,竟硬生生将这摇摇欲坠的防线又维持了十余日。
然而,绝对的劣势无法靠意志完全扭转。当城内最后一点粮食耗尽,当易子而食的传闻再也无法压制时,崩溃终于从内部开始。
一些原本就动摇的中下层军官,在天罗司暗中散发的“降者免死,献门有功”的传单和金银诱惑下,开始秘密串联。
邓艾与郭淮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异常——某些地段的防御出现不应有的松动,某些军官的眼神闪烁不定。
“伯济,看来,到此为止了。”邓艾望着城外连绵的蜀军营火,平静道。
郭淮苦笑:“能守到今日,已无愧于心。只是……不能陪这洛阳殉葬了。太傅的托付,我等尚未完成。”
两人都是果决之人,既知事不可为,便不再犹豫。他们暗中集结了最核心、最忠诚的数百名亲兵部曲,同样选择了一个深夜。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保护谁突围,而是自己求生。凭借对洛阳密道的熟悉,他们悄然从一条鲜为人知的地道潜出,同样直奔孟津。那里,司马懿或许还留有一线接应的希望。
次日清晨,当几处城门的守军发现主将不知所踪,帅旗空悬时,最后一丝抵抗意志终于崩解。
“邓将军跑了!”
“郭将军也走了!”
“开城!我们降了!!”
混乱中,东门率先被从内部打开。
在付出惨重伤亡后,大汉王师的旗帜,终于再一次飘扬在洛阳皇宫的巅峰。
残阳如血,映照着满目疮痍的帝都。街道上瓦砾遍地,血迹已呈黑褐色,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与绝望混合的气味。
胜利的欢呼声在某些街区响起,但在更多地方,是幸存者的哭泣和麻木的沉默。
庞正、诸葛亮在众将簇拥下,踏入这座熟悉的、却又陌生的城池。没有直接进入皇宫,庞正下令:“先去……安国墓前。”
关兴的衣冠冢,设在洛阳东门外一处高坡,面朝城池。墓碑简陋,只有“汉故将军关兴之墓”寥寥数字。
关羽站在墓前,这位威震华夏的名将,此刻背影显得异常佝偻苍老。
他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冰冷的石碑,丹凤眼中再无平日的凌厉,只有无尽的悲怆与空洞。
周仓扑通一声跪倒,以头抢地,虎目含泪,却哭不出声。
关平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魏延、王平、姜维、马岱等将,皆垂首默然。
庞正上前,将一碗酒缓缓洒在坟前,沉声道:“安国,你且看着……洛阳,我们收回来了。你‘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遗志……这第一步,我们做到了。”
诸葛亮亦是肃然一揖,声音哽咽:“亮,定不负将军遗志,必使汉室重光,朗朗乾坤,以告慰将军在天之灵!”
压抑已久的悲愤,终于化作关羽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继而化作滚滚热泪。
众将无不潸然泪下,数万聚集而来的汉军将士,亦是为之动容,泪洒疆场。
祭奠完毕,庞正抹去眼角湿意,转身面对三军,声音陡然提高,压过了悲风:
“将士们!洛阳已克,此乃不世之功!凡有功将士,赏赐即刻兑现!阵亡兄弟,抚恤加倍,立碑传名,子孙永念!”
诸葛亮适时示意,邓芝立刻率人将早已准备好的赏赐名录、钱帛、田契等物抬出,当众宣读、发放。真金白银,田宅许诺,再一次点燃了将士们的热血。
“大汉万岁!大将军万岁!丞相万岁!”欢呼声震天动地,冲散了之前的悲戚,胜利的喜悦与实实在在的回报,让军心士气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庞正与诸葛亮并肩立于洛阳残破的城楼上,望着城内渐渐亮起的灯火,望向北方黑暗的深处。
邺城,司马懿,曹芳……
襄阳,陆逊,孙权……
还有这满目疮痍、亟待重建的天下。
“丞相,”庞正低声道,“我们终于……迈回来了。但这只是开始。”
诸葛亮羽扇轻摇,望着星辰渐显的夜空,缓缓道:“是啊,只是开始。然既已还于旧都,则大义名分,天下人心,尽在我手。下一步……该是廓清寰宇了。”
秋风掠过洛阳城头,带着胜利的余温与未来的寒意。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更加艰难、却也充满希望的时代,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