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秋成都
庞正与诸葛亮的车驾穿过夹道欢迎的沸腾人群,径直驶入戒备森严的丞相府。
府门关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内里是蜀汉政权真正的核心议场。
没有过多的寒暄,留守重臣杨仪、谯周、陈祗以及庞宏等人已然齐聚。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机锋。
杨仪资历深厚,掌管文书机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矜持与一丝试探:“大将军、丞相克复洛阳,功盖寰宇,朝野振奋。
然朝廷下一步行止,关乎国本。洛阳新定,残破不堪,宫室无存,百姓惊魂,更有邺城司马、江东孙氏虎视眈眈。此时议迁都,是否……操之过急?
不若暂以成都为基,徐徐经营中原,待根基稳固,再还旧都不迟。”他的话,隐约透出益州部分既得利益者安于现状、担忧北上后地位受影响的心思。
谯周,这位以博学、识天命着称的蜀中大儒,此前对北伐常有微词,此刻却抚着长须,沉吟不语,目光在庞正、诸葛亮与杨仪之间逡巡。
陈祗则显得圆滑许多:“杨令君所言,老成谋国。然则,大将军、丞相亲临战阵,洞悉全局,必有高见。下官等洗耳恭听。”
庞宏是庞统之子,他并未急于发言,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庞正和丞相,眼中充满敬仰与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风尘仆仆却目光炯炯的庞正与诸葛亮身上。
诸葛亮羽扇轻摇,并未直接反驳杨仪,而是看向谯周:“允南公,精通史籍天文,于天下气运转移,必有卓见。今汉旗重树于洛阳,依公之见,天命人事,当如何趋避?”
这一问,巧妙地将问题从“是否迁都”提升到了“天命所归”的高度,也给了谯周一个展现学识、表态站队的机会。
谯周清咳一声,缓缓道:“《春秋》有云:‘天子守国门’。昔光武中兴,亦先定都洛阳,以临天下。
洛阳者,天下之中,土中之所,周公卜宅之地。今既克复,若朝廷仍偏居西陲,恐失天下望,亦违高祖、世祖之制。
至于残破……当年长安经赤眉之乱,岂非更甚?光武命人修缮,不过数年,宫阙俨然。事在人为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加重了语气:“且老夫观天象,紫微星耀于中原,旺气汇聚河洛。此乃汉室重兴之兆,天命不可违也。
我益州士民,世受汉恩,今王师北定中原,正应竭诚尽力,助朝廷早日还都旧京,以全天命,以安人心。岂可因一时之艰难、一地之便利,而阻煌煌大义?”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谁都没想到,一向被认为保守、甚至对北伐不甚热心的谯周,此刻竟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立即迁都洛阳,而且是从“天命”、“大义”的高度立论!
杨仪的脸色微微一变。陈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若有所思。庞宏则微微挺直了腰背。
庞正心中暗赞,诸葛亮这一“问”真是神来之笔,引出了谯周这番极具分量的言论。他趁热打铁,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洛阳位置:
“诸公!允南公所言,正是正与丞相日夜思虑者!迁都洛阳,非为贪图宫室享乐,实为收取天下人心,彰我大汉正统!
司马懿为何仓皇北窜?孙权为何急急撤退仍要遣使道贺?皆因洛阳一失,中原正统便在我手!”
他声音激昂,目光灼灼:“诚然,洛阳残破,强敌在侧。然正因如此,朝廷更需速速北上!
天子旌旗立于洛阳,则中原遗民知有所归,河北士庶望风企盼,江东孙氏亦不敢妄动!若久居成都,则中原之地,谁主沉浮?
时间一久,司马懿在邺城站稳脚跟,另立朝廷,伪命频出,中原人心理所当然渐归河北,届时再想北定,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