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兰塞尔最终还是妥协了。
顾瑜那句裹着糖的“乖”，像一道无法破解的指令，直接绕过了他层层叠叠的风险评估系统，精准地击中了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遵命，雄主。”上将阁下用一种接受最高指令的语气，应下了顾瑜提出的这场突如其来的邀约。
当然，妥协归妥协，安保工作是另一回事。
顾瑜想去的地方，是帝都星新开发的“悬浮花园”商业区。那里以其错落有致的空中步道和琳琅满目的新奇店铺，是帝都大部分年轻虫族夜生活的首选。
而在顾瑜提出这个地点的三秒钟之内，伊兰塞尔的光脑已经完成了对整个商业区超过五千个监控探头的实时接驳，并规划出了三条紧急疏散路线，以及七个绝佳的狙击点。
“我们真的只是去逛个街，不是去攻占一个星球。”顾瑜看着伊兰塞尔面前那张堪比军事地图的商业区平面图，感觉一阵无力。
“有备无患。”伊兰塞尔回答得言简意赅。
他甚至还为顾瑜准备了一套“便服”。
那是一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休闲外套，搭配一条深灰色长裤。顾瑜刚想夸他品味不错，就听见伊兰塞尔开始一本正经地介绍。
“外套的纤维里，混纺了‘蛛丝’合金，可以抵御常规的利刃穿刺。裤子的面料经过了防火和绝缘处理。您脚上这双鞋的鞋底，内置了微型悬浮引擎和高强度抓地模块，确保您在任何复杂地形都能行动自如。”
顾瑜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看起来很潮的运动鞋，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不是去约会，而是要去参加什么特工选拔。
“宝贝，我们能换一身普通的衣服吗？就……纯棉的那种？”顾瑜试图挣扎。
“抱歉，雄主。”伊兰塞尔的表情很严肃，“在安保问题上，我不能让步，如果不是我的私心告诉我，我想和您单独相处，我还会额外再增调两名军雌确保您的安全。”
顾瑜立即摇头：“算了吧，千万不要，咱们两个约会，带着其他虫算怎么回事？我们约会的时候，他们会比沈砚书实验室用的备用光源还亮的！”
伊兰塞尔不予认同：“雄主，军雌是不会发光的，您的说法并不准确。”
顾瑜扑上去，捂着他的嘴巴：“反正就是不行，咱们就穿你准备的那套衣服，其他什么都不带，就这么决定了！”
伊兰塞尔：……
最终，在顾瑜的抗议下，伊兰塞尔取消了带着其他军雌和他们一起出门的想法，顾瑜穿着这身“特工套装”，被自家全副武装的雌君带出了门。
为了不引起骚动，他们乘坐的是一辆外表极其低调的民用悬浮车。但顾瑜很清楚，这辆车的装甲，恐怕连反器材狙击枪都打不穿。
而在他们周围，至少有三个小队的第一军团精英卫士，伪装成家虫，情侣，甚至是街头小贩，分布在方圆五百米的范围内。
悬浮车平稳地降落在商业区外围的停车场。
刚一走出车门，夜晚混合着花香和食物香气的微风便扑面而来。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在半空中交织，形态各异的悬浮步道上，满是穿着时髦的年轻虫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这久违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热闹景象，让顾瑜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他拉着伊兰塞尔的手，汇入了熙熙攘攘的虫流。
“放松点，宝贝。”顾瑜能感觉到伊兰塞尔的手臂有些僵硬，他那挺拔的站姿和时刻保持警惕的眼神，和周围悠闲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正在尝试。”伊兰塞尔回答。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每一个靠近的虫，大脑自动分析着对方的体态，眼神，以及可能携带的武器。
顾瑜叹了口气，干脆把他拉到一家卖“烤炎羚串”的小摊前。
摊主是个看起来很爽朗的雌虫，他看到伊兰塞尔时，眼睛都亮了，手里的烤串差点掉在地上。
“天、天啊！您是伊兰塞尔上将吗？”
伊兰塞尔点了下头。
摊主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手忙脚乱地拿起两串烤得最漂亮的肉串，恭敬地递了过来：“上将，这是我请您的！您是我的偶像！上次您在‘碎星带’打退星盗，我雌弟就在那艘运输舰上！”
“谢谢。”伊兰塞尔并没有拒绝，他看了一眼顾瑜，然后从身上拿出星币，坚持付了款，“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是规定。”
摊主还想说什么，但接触到伊兰塞尔那平静却不容拒绝的目光，最终还是收下了钱，只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顾瑜拿着那串外皮焦香，内里弹牙的烤串，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了眼。
“你看，大家都很友好。”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对伊兰塞尔说。
伊兰塞尔看着他满足的样子，金色的眼眸里，那份紧绷的警惕，终于稍稍融化了一些。
然而，这份轻松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不是伊兰塞尔上将吗？他居然出来逛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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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将居然会来这种地方！他看起来好帅！”
“顾瑜阁下长得也很好看啊，他们看起来好般配！”
随着他们越往商业区中心走，认出伊兰塞尔的虫也越来越多。虽然大部分虫都只是远远地看着，小声议论，但那种被无数目光聚焦的感觉，还是让顾瑜觉得有些不自在。
伊兰塞尔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隔开了一部分视线。
“雄主，我们是否需要更换目的地？”
“不用。”顾瑜摇了摇头，反而更用力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半个身子都靠了过去，“让他们看，我就是要告诉全宇宙，帝国最强的雌虫，现在是我的。”
他这句半开玩笑的宣告，让伊兰塞尔的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骄傲与喜悦的情绪，从他的精神海深处涌了上来。他反手握住顾瑜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而有力。
他们穿过一条挂满了风铃的走廊，风吹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
广场中央，一个全息投影的虚拟偶像，正在举办一场热闹的线上演唱会。无数年轻的雌虫和亚雌聚集在这里，挥舞着荧光棒，跟着音乐的节奏欢呼。
“哇哦，好热闹。”顾瑜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就在他兴致勃勃地欣赏着这场赛博朋克风格的演唱会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与周围狂热气氛格格不入的身影。
在广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穿着考究，看起来像是贵族出身的年轻雄虫，正靠在栏杆上。他并没有看舞台，那双狭长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和伊兰塞尔。
那目光里，没有粉丝的狂热，也没有路人的好奇，而是一种……类似于猎手在观察猎物的，充满了审视和恶意的眼神。
顾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他知道，奥斯顿和沈砚书担心的“老鼠”，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从阴暗的角落里爬出来了。
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破了约会温馨的氛围。
顾瑜脸上的笑容未变，挽着伊兰塞尔手臂的力道却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他没有转头去看那个角落，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将那个年轻雄虫的样貌记了下来。
一身剪裁合体的名贵礼服，手腕上戴着一块限量版的奢侈品手表，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典型的旧贵族做派，傲慢和优越感几乎要从骨子里溢出来。
伊兰塞尔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那道不善的目光，立刻警惕了起来。
“雄主，我们离开这里。”他低声说，身体已经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别急。”顾瑜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冷静，“他还没出招呢，我们要是就这么跑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知道，对方选择在这个虫流密集的公共场合出现，就没打算动用武力。他们想要的，更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一场能让伊兰塞尔和自己陷入舆论漩涡的闹剧。
果然，那个年轻雄虫似乎并不满足于远远地观察。他掐灭了手里的雪茄，理了理自己的领结，朝着顾瑜和伊兰塞尔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仆从的雌虫，一脸的倨傲。
“哟，这不是我们战功赫赫的伊兰塞尔上将吗？”年轻雄虫走到他们面前，声音不大，但那股阴阳怪气的调子，却足以让周围几米内的虫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上下打量了伊兰塞尔一番，目光最后落在了顾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听说你最近休了长假，原来是忙着顾瑜阁下，体验民间疾苦来了？以前对雄虫那么不假辞色，现在还不是心甘情愿的成了一名雄虫的附庸？雌虫果然还是雌虫嘛。”
周围原本还在看演唱会的虫，注意力立刻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不少虫都认出了伊兰塞尔，也看到了这个明显来者不善的贵族雄虫，纷纷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