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照亮荒野时,气象站外的场景却像某个怪诞的战场。
八名委员会守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些人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嘴角挂着呕吐物的残迹。他们的武器散落一旁——突击步枪、电击棍、通讯设备,还有几副增强视野的战术目镜。两辆越野车停在铁丝网外,引擎还微微发着热气。
沈飞第一个走出气象站,手枪握在手中,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埋伏后,他做了个手势。陈岚和徐锐从隐蔽处现身,迅速开始收集武器。
“都活着,但暂时没有威胁。”陈岚检查了最近的一名守卫的脉搏,“神经干扰的效果还在持续,估计还要半小时才能恢复意识。”
“我们需要他们醒不过来更久。”沈飞说。
陆明哲和B-07也出来了,B-07看到地上的守卫时脸色发白,但强迫自己镇定。苏念卿最后一个走出,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守卫身上,而是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逐渐升起的太阳,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近一个月来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日出。
“处理方案?”陈岚问,语气像在讨论如何处理一批损坏的设备。
沈飞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一辆越野车前,检查车厢。后座上堆着几个箱子:备用弹药、应急口粮、医疗包,还有一套完整的野外生存装备。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用委员会的特制锁扣着。
“陆明哲,这个你能开吗?”
陆明哲上前检查锁扣:“电子密码锁,但结构不复杂,给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锁扣弹开。公文包里没有武器,而是一叠文件和一台加密平板电脑。
沈飞快速翻阅文件。大多是巡逻日志、设备检查表之类的例行公文,但其中一份引起了他的注意——《“熔炉”基地外围安防升级通知》,日期是三天前。
“他们已经在加强戒备了。”沈飞将文件递给其他人传阅,“巡逻频率增加百分之五十,新增两组无人机巡逻,所有进入人员必须通过双重生物识别。”
“这是针对我们的吗?”B-07担心地问。
“不完全是。”苏念卿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这些升级措施需要至少两周的规划和准备。这说明委员会本来就计划加强‘熔炉’的安保,‘普罗米修斯计划’可能即将进入实施阶段。”
陆明哲已经打开了平板电脑,正在尝试破解密码:“这需要更长时间,但如果我们能接入委员会的内部网络……”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沈飞打断他,看向地上的八名守卫,“我们需要决定怎么处理他们。”
所有人沉默了。这个问题比技术难题更沉重。
“杀了最干净。”陈岚平静地说,“他们恢复后,第一件事就是汇报这里的情况。气象站将不再是安全屋。”
B-07颤抖了一下:“可是……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的士兵……”
“士兵也是帮凶。”陈岚的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怒火,“我在C-2区见过太多这样的‘只是执行命令’的人。他们按下按钮,注射药物,记录数据,从不过问实验对象会不会痛苦、会不会死。”
“但他们现在没有反抗能力。”陆明哲犹豫道,“这……像是屠杀。”
沈飞看着这些昏迷的守卫。最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想起了在昆仑墟时的自己——也曾是系统的一个工具,执行着不知所谓的任务。
“不杀。”他最终说,“但也不能放他们走。”
“那怎么办?”徐锐问,“我们没有监狱,没有足够的人手看管,更没有长期囚禁的物资。”
沈飞已经有了计划:“我们用他们的车,把他们带到足够远的地方,绑起来,留下够活三天的水和食物。等他们挣脱或被人发现时,我们已经离开了。”
“他们会描述我们的外貌、人数、装备。”陈岚指出风险。
“那就伪装。”沈飞开始从守卫身上扒制服,“我们换上他们的衣服,戴上面罩和头盔。在他们醒来前的记忆里,袭击者就是‘一伙穿委员会制服的人’。让委员会自己去猜是内部叛乱还是外部袭击。”
这是个折中的方案,风险依然存在,但至少手上不会沾无辜者的血——如果这些守卫还能算无辜的话。
团队开始行动。徐锐和B-07负责收集所有有用的物资:武器、弹药、医疗用品、口粮、电池、工具。陈岚检查车辆状况,确保能够长途行驶。陆明哲继续破解平板电脑。苏念卿则回到地下室,收集她认为重要的研究资料——主要是那些K项目研究员的笔记本和她自己的记录。
沈飞和两名相对强壮的守卫换装。制服有些不合身,但戴上头盔和面罩后,基本看不出区别。他把自己的手枪收好,换上了一把守卫的突击步枪——弹匣满的,还有四个备用弹匣。
一小时后,两辆越野车装满了物资。八名守卫被塞进一辆车的后厢,用从气象站找到的塑料扎带反绑双手,嘴上贴着胶布,眼睛被蒙住。沈飞在那辆车里留下了十二瓶水、二十四份能量棒,还有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了最近的一条公路的方向——距离大约十五公里。
“他们会活下去吗?”B-07小声问,看着车辆驶向荒野深处。
“看运气。”沈飞说,“但至少我们给了他们机会。”
“妇人之仁。”陈岚评价,但语气里没有批评,更像是一种陈述。
陆明哲终于从平板电脑前抬起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我进去了!权限很低,但可以访问一些基础数据库。看这个——”
他把屏幕转向大家。上面显示着委员会内部的人员目录,其中一个名字被高亮标注:陈守义,古文字研究组副组长,安全等级:二级。
护状态:监控中。
“他女儿的详细信息都在这里。”陆明哲继续操作,“宿舍地址、课程表、日常活动范围……还有两个跟踪人员的轮班时间。委员会确实在监视她,但程度不算严密,可能是为了节约资源。”
沈飞接过平板,快速浏览。陈雨薇的信息很详细,甚至包括她常用的几个社交媒体账号和最近三次购物的记录。
“能联系她吗?不引起委员会注意的那种。”
“风险很高。”陆明哲说,“所有通讯都可能被监控。但如果我们用委员会内部的通讯协议,伪装成某个部门的例行检查……”
“怎么做?”
陆明哲调出另一个界面:“委员会对研究员的家属有定期的‘福利回访’,名义上是关心生活状况,实际上是确认控制是否有效。我们可以伪装成福利部门,预约一次面谈。”
“但需要具体的部门代码、联系人、流程记录。”苏念卿指出。
“这些我在数据库里能找到。”陆明哲已经开始搜索,“给我点时间。”
沈飞点头,然后转向陈岚:“车辆状况?”
“两辆车都加满了油,每辆续航大约五百公里。‘熔炉’基地距离这里三百二十公里,理论上可以直达,但途中至少有三个检查站。”
“能绕开吗?”
“可以,但要多走一百五十公里,而且路况很差。”陈岚展开一张从守卫车上找到的纸质地图——在电子设备可能失效的野外,委员会仍然保留着传统的导航方式,“最好的方案是走这条废弃的县级公路,十年前就停用了,但路基应该还在。”
沈飞研究着地图。他们目前所在的气象站在首都西北方向约八十公里处,而“熔炉”基地位于首都东北郊。要过去,要么穿过首都外围的密集监控区,要么绕一个大圈。
“如果我们伪装成巡逻队呢?”徐锐提出想法,“开委员会的车,穿委员会的制服,也许能混过一些检查站。”
“需要身份验证。”苏念卿说,“每辆车都有GPS追踪,每个检查站都有车牌识别系统。除非我们能入侵他们的中央监控网络,否则在第一个检查站就会暴露。”
“陆明哲能做到吗?”B-07问。
“给我一整天时间和一个稳定的网络连接,也许能。”陆明哲头也不抬地回答,“但现在我们只有这个平板电脑的有限访问权限,而且随时可能被踢出系统。”
难题一个接一个。沈飞感到熟悉的压力,但也感到一种奇怪的兴奋——这是在被动逃亡时没有的。现在,他们在主动谋划,在寻找机会。
“分步走。”他做出决策,“第一步,先离开这里,找一个临时的安全点。第二步,尝试联系陈雨薇,获取她父亲可能留下的更多信息。第三步,根据获得的信息,制定渗透‘熔炉’的具体方案。”
“临时安全点选哪里?”陈岚问。
沈飞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废弃的国营农场,距离四十公里,有建筑物可以藏身,附近有水源,而且不在委员会的主要巡逻路线上。”
“你怎么知道?”
“以前的任务中路过。”沈飞没有详细解释。那是他还为系统工作的时候,一次追捕任务的目标曾在那里藏身。
没有人追问。在委员会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不想提及的过去。
中午时分,一切准备就绪。八名守卫已经被安置在十公里外的一个浅谷里,旁边留下了生存物资。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驶离气象站,扬起滚滚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