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发生。”
“但万一……”
沈飞看向她:“那我就战斗到最后一刻。然后想办法让你有机会逃出去。”
“你总是这样。”苏念卿的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在昆仑墟的时候也是,明明自己伤得更重,却先确保我安全。这不是最优策略。”
“我知道。”沈飞说,“但这是我能接受的唯一策略。”
苏念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再尴尬,而是一种默契的宁静。
凌晨三点,陆明哲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冲上了望塔。
“沈飞!我收到了陈守义的信息!”
沈飞立刻清醒:“什么信息?在哪里?”
“不是直接信息,是……一个隐藏文件,设定了定时发送。”陆明哲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封加密邮件,发送时间是三天前,但设定为今天凌晨三点自动投递,“发件人是陈守义的私人账户,收件人是……一个不存在的地址,但系统自动转发到了他女儿的邮箱,然后被我截获了。”
“内容?”
陆明哲解密文件。内容很短,只有三段话:
“雨薇,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可能已经出事了。不要相信任何来找你的人,除非他们能说出以下三个问题的答案:第一,你六岁时在海边捡到的贝壳是什么颜色?第二,我们最后一次下棋,我输给你几步?第三,妈妈最喜欢的那首歌的第一句歌词是什么?”
“如果来的人能正确回答,他们可能是朋友。把爸爸留在书房第三个抽屉里的笔记本交给他们。笔记本的密码是你生日的倒序。”
“无论发生什么,记住爸爸爱你。活下去。”
沈飞把这段话读了两遍。陈守义预见到了危险,并留下了验证身份的方式。但问题在于——他们不知道答案。
“这……”陆明哲苦笑,“我们不知道这些私密问题的答案。陈守义设定了只有真正亲近的人才能通过验证。”
“但我们必须通过。”沈飞说,“没有那个笔记本,我们无法获取他留下的情报。”
苏念卿沉思片刻:“也许不一定需要答案。”
“什么意思?”
“陈守义设定这些问题,目的是确保来者是他信任的人。”苏念卿分析,“但如果来者足够聪明,能够通过其他方式证明自己的可信度呢?比如,提供委员会不知道的、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信息?”
“风险很高。”陆明哲说,“一旦答错,陈雨薇很可能会立刻报警或通知委员会。”
“那我们就在见面时观察她的反应。”沈飞做出决定,“如果她表现出怀疑,我们就提供一些陈守义在中控室告诉我们的事情——关于他为了保护女儿被迫合作,关于他偷偷收集的信息。这些细节委员会不知道。”
“但如果陈雨薇已经被委员会控制了呢?”陈岚的声音从陈守义的这封信可能是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那我们还需要一个验证她的方法。”沈飞说,“陆明哲,你能查到她最近的活动记录吗?真实的,不是委员会可能伪造的那种。”
陆明哲点头:“我可以尝试访问她的社交媒体和校园一卡通记录,看有没有异常模式。如果她被控制,行为模式一定会有变化。”
“抓紧时间。离会面还有不到十二小时。”
凌晨四点,团队再次聚集在谷仓里。应急灯在中央投下一圈光晕,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和紧张。
沈飞站在临时画出的简易地图前——那是首都大学周边的街道图,标出了咖啡馆、图书馆、地铁站、以及可能的逃生路线。
“明天下午一点半,我和苏念卿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进入市区。我们不能开车,委员会可能已经记录了缴获车辆的车牌。”沈飞用一根树枝指着地图,“陈岚和徐锐开车到三公里外的这个停车场待命,保持无线电静默,但随时准备接应。”
“如果出现情况呢?”陈岚问。
“如果我们在咖啡馆内发出‘天气不错’的暗号,说明会面顺利,按原计划撤离。如果发出‘下雨了’,说明有可疑人员,你们在十五分钟后开车到咖啡馆后门这条小巷。如果我们发出‘风暴’,说明情况危急,你们立刻撤离,不要管我们。”
“那你们怎么办?”B-07担心地问。
“我们会自己想办法。”沈飞没有详细说明,“陆明哲,你和B-07留在这里,继续收集情报,监控委员会的通讯频道。如果有大规模调动或警报,立刻通知我们。”
陆明哲点头:“我会尝试监听安全部门的频率。但他们的通讯都是加密的,破译需要时间。”
“尽力就好。”沈飞看向所有人,“记住,明天的首要目标是安全接触并获取信息,不是战斗。除非万不得已,不要使用武器。”
众人点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的紧绷感。
苏念卿突然说:“我还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都看向她。
“明天会面时,我需要一个身份伪装。”苏念卿说,“委员会对我的面部特征一定很熟悉,即使乔装也有被认出的风险。所以我建议……我扮演一个生病的、需要帮助的残疾人。”
她展示了一套从农场找到的旧衣服——宽大的外套、帽子、围巾,还有一根充当拐杖的木棍。
“这样我可以一直低头,用围巾遮住大部分脸。而且残疾人会让人降低警惕,更容易接近陈雨薇而不引起注意。”
沈飞考虑了一下:“可以。那我就是陪同你的亲属或社工。”
“我还可以在包里放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陆明哲说,“覆盖范围十米,能暂时屏蔽窃听设备。但如果附近有委员会的监控车,干扰器反而会成为目标。”
“谨慎使用。”沈飞说,“只有在确认被监听时才启动。”
计划一点点完善,但每个人都知道,现实总会比计划复杂。委员会不是傻瓜,李维舟更不是。他们此刻可能也在准备,也在布局,等待猎物踏入陷阱。
天亮前,B-07煮了一锅简单的粥——用缴获的军用口粮和农场找到的干菜。没有人有胃口,但都强迫自己吃下。身体需要能量,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可能没有机会进食。
沈飞注意到苏念卿几乎没动勺子。“吃不下?”
“胃有点不舒服。”苏念卿承认,“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之前药物的后遗症。”
“多少吃一点。”沈飞把自己的粥分了一半给她,“你需要体力。”
苏念卿看了他一眼,默默开始吃。
清晨六点,天空开始泛白。荒野从黑暗中苏醒,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叫声。
沈飞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手枪藏在腰后,匕首绑在小腿,三个备用弹匣,一捆现金(从守卫身上搜到的),一个伪造的身份证(陆明哲用缴获的打印机做的,质量粗糙但勉强能用),还有一个小型通讯器塞在耳朵里——陆明哲改装过的,能接收加密信号,但不能主动发送,避免被追踪。
苏念卿的装备更简单:拐杖、干扰器、催吐药、还有一个伪装成化妆品镜的信号反射器——能在三秒内向陆明哲发送一个紧急定位信号。
“该出发了。”沈飞说。
陈岚和徐锐已经坐在车里,引擎低鸣。陆明哲和B-07站在谷仓门口,表情复杂。
“等我们消息。”沈飞拍了拍陆明哲的肩膀,“如果晚上八点前没有联系,你们就转移。去之前说好的备用地点。”
陆明哲点头:“保重。”
沈飞和苏念卿上了第二辆车。陈岚发动汽车,驶出谷仓,扬起一路尘土。
从后视镜里,沈飞看到陆明哲和B-07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农场的阴影中。
前方,公路在晨光中延伸,通往首都,通往未知的会面,通往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转机的未来。
苏念卿坐在副驾驶座,整理着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很快稳定下来。
“准备好了吗?”沈飞问。
苏念卿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车子加速,驶向晨曦,驶向等待他们的命运。
而在首都大学女生宿舍307室,陈雨薇刚刚醒来。她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十分,距离第一节课还有五十分钟。她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换衣服,但今天有些不同。
书桌上,那封凌晨三点自动出现在邮箱里的信,已经被她读了三遍。父亲留下的三个问题,她都知道答案。
但她也知道,如果真有人来找她,那意味着父亲可能真的出事了。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第三个抽屉。里面确实有一个普通的皮质笔记本,锁着四位密码锁。
她输入自己的生日倒序:9102。
锁开了。
笔记本里不是日记,而是密密麻麻的技术图表、化学公式、还有用只有父女俩能看懂的暗语写下的笔记。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小照片——是她六岁时和父亲在海边的合影,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照片背面,父亲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真相很重,但你必须知道。”
陈雨薇把照片紧紧握在手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今天下午的咖啡馆会面,可能会改变她的一生。
也可能结束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