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位于一片老旧居民区的深处,是一栋三层联排建筑的顶层。从外表看,它与周围其他建筑毫无区别:褪色的米黄色外墙、锈蚀的防盗网、阳台上堆着杂物。唯一的特别之处,是它拥有两个不显眼的出口——一个正门通向狭窄的楼道,一个后门连接着相邻建筑的屋顶。
陈岚将面包车停在两个街区外,四人步行穿过迷宫般的小巷。凌晨一点,居民区沉睡在寂静中,只有偶尔传来的远处车声和野猫的叫声。
陆明哲用李维舟留下的钥匙打开三楼的门。门后是一个约六十平方米的套间,陈设简单但齐全:客厅里有一张沙发和一张折叠桌,厨房有基本的炊具,两个卧室各有一张双层床。窗帘是厚重的遮光材质,紧紧闭合着。
“检查房间。”沈飞低声说。
四人分头行动。陈岚检查门窗和可能的监听设备,陆明哲接通电源检查电路,苏念卿查看厨房和卫生间的通风系统,沈飞则迅速巡视每个房间,确认没有隐藏的威胁。
五分钟后,他们在客厅会合。
“干净。”陈岚说,“至少我这边没发现问题。”
“电路正常,有个备用电池系统,断电时能维持照明四小时。”陆明哲报告。
“通风系统独立,没有与其他单元连接。”苏念卿补充。
沈飞点头,然后从背包里取出李维舟给的芯片:“现在看看这个。”
陆明哲将芯片插入他的笔记本电脑——这台电脑是李维舟留在面包车上的,看起来普通,但硬件配置显然经过特殊优化。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加密界面。
“需要密码。”陆明哲说,“李维舟没有告诉我们密码。”
苏念卿沉思片刻:“试试陈守义留下的那组验证码,与李维舟相关的那个。”
陆明哲输入:L0307-8492。这是陈守义笔记本中李维舟条目旁的一串数字。
错误。
“也许不是直接输入。”苏念卿说,“可能是一个坐标,或者需要转换。”
她拿出纸笔,开始快速计算。沈飞和陈岚则开始整理带来的装备,将武器分类摆放,检查弹药数量。
“少了三分之一的弹药。”陈岚清点后说,“李维舟只还给我们一部分。”
“合理。”沈飞说,“如果全数归还,他的‘抓获’戏码就太假了。”
“但我们现在火力不足。”陈岚拿起一把手枪,“每人只有一个备用弹匣,突击步枪子弹不到一百发。如果遭遇正面冲突……”
“那就避免正面冲突。”沈飞说,“我们原本的计划也不是强攻。”
厨房传来烧水的声音。苏念卿暂时放下计算,从背包里取出几个军用口粮罐头,开始加热。房间里很快弥漫起食物的气味——在这种时刻,这种平凡的气味反而让人感到一种怪异的安心。
“我联系一下徐锐和B-07。”陆明哲拿出一个加密通讯器,这是李维舟留下的设备之一,“看看他们是否安全。”
他调整频率,发送了一个简短的识别信号。等待回复的几分钟里,房间里只有水壶沸腾的呜呜声和罐头加热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通讯器突然响起三声短促的蜂鸣——安全信号。
“他们收到了。”陆明哲松了口气,“我让他们确认状态。”
又过了两分钟,回复传来:一串加密数字。陆明哲解码后说:“他们安全,但采石场附近出现了搜索队,已经按计划撤离。现在在东边约十五公里的一个废弃林场小屋。”
“让他们过来汇合。”沈飞说,“但不要直接来这里,约个中间点。”
陆明哲发送指令。几分钟后,回复确认:约定清晨五点在距离安全屋八公里的一处河堤会面。
“现在我们有六个小时。”沈飞看了看手表,“陆明哲,你和苏念卿继续破解芯片。陈岚,你休息两小时,然后换我。”
“我还不累。”陈岚说,但眼睛里的血丝出卖了她。
“这是命令。”沈飞语气坚定,“我们需要每个人都保持最佳状态。明天……不,今天会有硬仗。”
陈岚不再争辩,走向其中一个卧室。陆明哲和苏念卿则回到电脑前,继续尝试破解芯片。
沈飞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向外观察。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坏了的路灯在闪烁。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泛着暗红色的光晕,那是首都永不熄灭的灯火。
他想起了李维舟最后说的话:“真正的战斗在‘昆仑之心’。”如果那是委员会真正的控制中心,那么他们之前所有的计划都只是皮毛。摧毁一个实验基地,救出几十个人,改变不了大局。
但如果不救那些人,战斗的意义又在哪里?
身后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沈飞回头,看到苏念卿和陆明哲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大部分时间沉默。这种专注让他想起在昆仑墟时的场景——那时候苏念卿也是这样,沉浸在对古文字的研究中,忘记了时间和危险。
“有进展了。”陆明哲突然说。
沈飞走过去。屏幕上显示的不再是密码界面,而是一幅复杂的三维结构图。
“这是什么?”他问。
“‘昆仑之心’的可能结构。”苏念卿放大图像,“但这不是建筑图纸,更像是……能量流动示意图。”
图像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结构,周围连接着数十条管道状的线条,向外辐射。每条线条旁都有细小的标注,但大部分都模糊不清。
“看这里。”苏念卿指向球体下方的一个区域,“这个标记我在玉简中见过,意思是‘核心共鸣室’。如果这图是真的,那么‘昆仑之心’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放大器,能将单个端口的控制信号放大到足以覆盖整个网络。”
陆明哲调出另一份文件:“这里有一份能耗数据。如果按这个规模计算,运行这样一个设施需要的电力……相当于半个首都的民用用电量。”
“所以他们需要建在地下深处。”沈飞明白了,“靠近地热源或者其他大型能源设施,同时避开公众视线。”
“还有这个。”苏念卿滚动页面,显示出一张模糊的卫星照片,“李维舟在文件里标注了这个位置。这是首都东郊的‘新源’热电厂,二十年前建造,名义上是为民用供电,但实际发电量远超市政需求。”
沈飞仔细看照片。热电厂占地面积很大,周围有高墙和警卫岗哨。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电厂主厂房的东北侧,有一个看似普通的仓库建筑,但其地基深度标注着“地下七层”。
“‘昆仑之心’在热电厂
“很有可能。”苏念卿说,“地热能源、重工业掩护、深层地下空间……所有条件都符合。”
“但怎么进去?”陆明哲问,“一个正常运作的热电厂安保级别不会低,而且如果
沈飞盯着屏幕上的结构图,大脑快速运转。强攻不可能,渗透难度极大,而且一旦被发现,委员会可以轻易封锁或转移。
除非……
“我们需要内应。”他说,“李维舟已经暴露了自己,不能再指望他。但陈守义名单上还有其他人。”
苏念卿翻出笔记本,找到那页隐藏的名单。七个名字,七个潜在的盟友。
“谁最有可能接触热电厂?”沈飞问。
“这个人。”苏念卿指向一个名字:赵青岩,职务是“能源设施管理处副主任”。“他负责首都地区大型能源设施的日常监管,理论上可以合法进入热电厂。”
“可靠吗?”
陈守义在名字旁标注:“立场摇摆,重利,可用但不可信。”
“摇摆派。”陈岚评价,“最危险的那种。今天帮你,明天可能就出卖你。”
“但他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沈飞说,“进入热电厂的合法权限,或者至少是内部布局图。”
“怎么接触他?”陆明哲问,“如果我们直接找上门,他可能立刻报警。”
苏念卿思考着:“陈守义在每个名字旁都留了一个‘接触代码’。赵青岩的代码是‘银杏叶’。这可能是一个暗号,或者见面地点的提示。”
“银杏叶……”沈飞回想首都的布局,“老城区有几条街道种满了银杏树。秋天的时候,满地金黄。”
“现在是春天,银杏刚长新叶。”苏念卿说,“也许不是字面意思。陈守义的笔记里,常用植物代号指代人。银杏树寿命极长,可能代指‘资深’或‘稳定’。”
“或者是一个地点。”陆明哲在电脑上调出首都地图,“搜索‘银杏’相关的地标……有一个‘银杏茶馆’,在老城区中心,开了三十多年。还有一个‘银杏公园’,在城西。”
“赵青岩的个人资料呢?”沈飞问。
陆明哲调取数据库——这些是陈守义收集的委员会内部人员档案,李维舟一并提供了。“赵青岩,五十二岁,在能源部门工作二十八年。有三个子女,均已成年。妻子五年前病逝。个人爱好……茶道和围棋。”
“银杏茶馆。”苏念卿说,“他可能常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