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分，仓库在灰白的晨光中显露出破败的轮廓。没有人生火做饭，每个人都沉默地检查着最后的装备。空气里有种绷紧的寂静，像弓弦拉到极限时的战栗。

沈飞的左肩经过一夜休息后好转不少，但B-07坚持重新固定了夹板。“只能维持基本活动，不能承受剧烈冲击或长时间负重。”她低声警告，眼神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明白。”沈飞点头，开始分配今日的角色。

根据计划，今天将分三批行动：

第一批：沈飞、苏念卿、徐锐，伪装成恒运物流的设备调试员，在上午八点从热电厂西门混入运输队。他们的目标是潜入地下三层，在共振窗口时间到达预定破坏点。

第二批：陈岚，在热电厂外围提供支援和接应。她将驾驶一辆改装过的厢式货车，车内装备着通讯中继设备、备用武器、以及医疗用品。一旦情况有变，她需要制造混乱或强攻接应。

第三批：陆明哲和B-07，留守仓库作为远程技术支援。他们负责监控六个地磁节点的数据，精确计算共振窗口时间，并通过加密频道实时指导地下行动。

“所有通讯设备最后检查。”陆明哲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面前摆着六台改装过的便携电台，每台只有手掌大小，但集成了加密通讯和定位功能。

团队成员逐一领取设备，测试信号。沈飞将电台别在腰间，麦克风贴在喉部——这样可以用极低的声音说话而不被远处听到。

七点整，第一批成员换上王海准备好的工作服：深蓝色连体工装，胸口绣着“恒运物流”的标志，配有伪造的工牌和身份芯片卡。苏念卿戴上了平光眼镜和假发，改变了发型和面部轮廓。徐锐在脸上涂抹了少许油污，看起来更像常年在一线工作的工人。

“记住你们的背景故事。”沈飞最后一次强调，“我们是恒运新招聘的调试员，负责这次运输设备的初步检查。沈飞——工号073，苏念卿——工号074，徐锐——工号075。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上周在城北仓库培训，今天是第一次跟车。”

“如果遇到真正的恒运员工呢？”徐锐问。

“尽量避开。如果避不开，就说自己新来的，多问少答。”沈飞看向窗外，天色越来越亮，“该出发了。”

七点二十分，陈岚驾车送他们前往热电厂。路上几乎没有交谈，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城市在晨光中苏醒，上班的人流车流逐渐增多，普通的日常景象与他们的任务形成怪异的反差。

七点四十分，车辆停在距离热电厂两个街区的地方。沈飞三人下车，步行前往西门。

热电厂围墙高达三米，顶部装有带刺铁丝网和监控探头。西门是物流通道，此刻已经停着五辆印有恒运标志的厢式货车。十几个穿着同样工装的人在车旁抽烟、闲聊，等待指令。

沈飞三人混入人群，尽量保持自然。苏念卿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检测仪，假装检查第三辆货车的轮胎——这是王海安排的车辆。

七点五十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门卫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各车组集合，点名！”

人群迅速排成三列。沈飞注意到，除了恒运的员工，还有四名穿着热电安保制服的人站在一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个人。

西装男人开始点名。当念到“073、074、075”时，沈飞三人依次答到。安保人员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但没说什么。

“今天的任务是运送三套新过滤设备到地下三层B区。”西装男人宣布，“所有人员必须全程佩戴身份牌，不得擅自离队。进入地下区域后，听从热电安保指挥。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回答。

“好，上车。八点准时出发。”

沈飞三人上了第三辆车。驾驶室有两名真正的恒运司机，他们只是对三人点了点头，没有交谈。货车内部经过改造，后厢装满了用防水布遮盖的设备，只在角落里留出狭小的空间供调试员乘坐。

八点整，车队启动，缓缓驶入热电厂。

通过大门时，沈飞透过车窗看到安保人员用扫描仪检查每辆车的底盘和车顶，还牵着一条警犬嗅探。警犬在第三辆车旁停顿了一下，司机立刻解释：“新车，刚喷过漆，味道有点重。”

安保人员点点头，挥手放行。

车队进入厂区后，沿着专用通道驶向一座不起眼的单层建筑。那建筑看起来像个普通仓库，但当货车驶入后，沈飞注意到内部结构异常坚固，墙壁是加厚的混凝土，顶部有装甲板。

建筑深处，一扇巨大的液压门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斜坡通道。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两侧的红色警示灯提供照明。

“进入地下区域，所有人保持通讯静默。”驾驶室的通讯器里传来指令。

货车开始下坡，坡度大约十五度，连续下降了至少三分钟——这意味着他们至少已经深入地下五十米。空气温度明显下降，湿度增加，能闻到淡淡的机油和臭氧混合的气味。

终于，车辆停稳。后厢门打开，一个穿热电安保制服的男人站在外面：“调试员下车，设备由我们的人卸货。”

沈飞三人依次下车。他们所在的空间像一个地下停车场，但天花板更高，至少有八米。周围停着几辆类似的特种车辆，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电缆。灯光是冷白色的，亮度足够但让人感到压抑。

“你们三个，跟我来。”安保人员挥手示意，“先去登记，然后去B区待命。”

他们跟着安保穿过几道门禁，每次都需要刷身份卡和指纹验证。沈飞注意到，这里的安保措施比预想的更严密：每道门都有双重验证，走廊里布满了监控探头，有些角落还有明显的传感器装置。

登记处是一个小房间，里面坐着两名工作人员。沈飞三人依次刷身份卡，按指纹，最后还要对着摄像头进行面部识别。

“新来的？”一名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上周培训的？”

“是的。”沈飞回答。

工作人员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然后递过三张临时通行证：“只能到地下三层B区，不能去其他区域。通行证有效期到今晚十二点，过期自动失效。明白？”

“明白。”

“好，去吧。”

离开登记处后，安保人员将他们交给另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老张，这三个新来的调试员，你带他们去B区，教教规矩。”

老张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有常年在地下工作留下的苍白。“跟我来，别乱走，别乱碰，别乱问。”

他带着三人穿过更长的走廊，乘坐一部货运电梯下降了一层。电梯门打开时，沈飞感到一股更明显的寒意——这里的温度至少比上层低了五度。

“B区是设备预处理区，新运来的设备都在这里初步检查和调试。”老张边走边介绍，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诵说明书，“你们的工作就是按照清单检查设备状态，记录数据，有问题及时上报。不要试图维修，那不是你们的工作。”

他们进入一个宽敞的大厅，里面摆放着几十台各种形状的设备，都用防水布遮盖着。十几个工人在设备间忙碌，但气氛异常安静，几乎没有人交谈。

“你们的工位在那边，17到19号。”老张指向大厅角落的三个工作台，“清单在桌上，自己看。午餐十二点会有人送来，不要离开这个区域。下班时间是下午六点，会有车送你们上去。”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沈飞三人走到工作台前。桌上确实放着厚厚的检查清单和几台检测仪器。苏念卿迅速扫视周围环境，压低声音：“至少有八个固定监控探头覆盖这个大厅。我们需要找个理由暂时离开。”

“上厕所。”徐锐提议，“按照一般工作流程，调试员可以申请短暂离开工位。”

沈飞点头：“我先去探路。你们在这里做做样子，别引起怀疑。”

他举起手，向最近的一个监工示意。监工走过来，沈飞解释需要去卫生间。监工看了看他的通行证，指向大厅一侧的小门：“出去右转，走廊尽头。十分钟内回来。”

“明白。”

沈飞离开大厅，进入走廊。这里的光线更暗，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管道直接裸露在外。他按照指示右转，走了大约三十米，果然看到卫生间的标识。

但他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向前探索。走廊在这里分岔：一条继续向前，标着“C区设备库”；一条向左，标着“应急通道”；还有一条向右，没有任何标识，但门看起来更厚重，需要刷卡进入。

沈飞试了试自己的通行卡——无法打开。

他记下这个位置，然后返回卫生间。在里面待了两分钟，洗了手，整理了一下工装，然后返回大厅。

“怎么样？”苏念卿在他检查第一台设备时低声问。

“有一条需要特殊权限的通道，可能是通往更深层的。”沈飞假装记录数据，“我们需要更高级的通行卡。”

“王海说只能到地下三层。”徐锐提醒。

“也许有别的办法。”苏念卿观察着大厅里的工人，“看那个人，他的工装颜色和我们的不一样。”

沈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大多数工人穿的是深蓝色工装，但有几个穿的是深灰色，而且他们的通行卡挂在脖子上，看起来更精致。

“可能是内部技术人员。”沈飞猜测，“他们有更高权限。”

“怎么弄到他们的卡？”徐锐问。

“等机会。”沈飞说，“先完成手头工作，别引起怀疑。”

接下来的两小时，三人像真正的调试员一样工作：检查设备状态、记录数据、填写表格。期间有监工走过来两次，查看他们的进度，但没发现异常。

中午十二点，午餐准时送到——简单的盒饭，在工位上吃。吃饭时，沈飞注意到那几个穿深灰色工装的人聚在一起，在角落里的小房间用餐，不与其他工人交流。

“那个小房间可能是他们的休息室。”苏念卿低声说，“如果能在里面弄到一张卡……”

“风险太大。”沈飞摇头，“我们先完成第一阶段任务：确定共振窗口的精确时间。”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一点。距离共振窗口还有十个半小时。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沈飞借故又离开了一次，这次他选择了向左的“应急通道”。通道很长，两侧有几扇门，都锁着。走到尽头时，他发现了一个向上的楼梯间，但入口被铁栅栏锁住，上面挂着“禁止进入”的牌子。

透过栅栏缝隙，他能看到楼梯向上延伸，但不知道通往哪里。

返回大厅时，沈飞注意到大厅另一侧有一块区域被帆布围挡起来，里面传出机械运转的声音。一个工人刚好掀开帆布一角出来，沈飞瞥见里面似乎是某种大型设备的基座，周围连接着粗大的电缆。

“那是什么？”他随口问旁边的一个老工人。

老工人看了他一眼，眼神警惕：“新来的？少打听，干好你的活。”

沈飞不再多问，但记下了那个位置。

下午三点，机会终于来了。

一个穿深灰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急匆匆走进大厅，对监工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向卫生间方向走去。他的通行卡在脖子上晃荡，随着步伐摆动。

沈飞向苏念卿使了个眼色，然后也起身走向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