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前龙井,青瓷盏,九十度。”
“二级确认?”
“三点确认。”
男人点点头,走到书桌后坐下:“我是‘春风’。王海三个月前来过这里,留下了你的信息和一部分资料。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就说明情况已经非常危急。”
“王海现在在哪?”沈飞问。
“不知道。”春风摇头,“我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两周前,他说要去调查一个重要线索,之后就断了联系。我猜……他可能已经出事了。”
沈飞的心沉了一下,但这不是意外。王海留下的视频已经预示了这个可能。
“我需要帮助。”沈飞直入主题,“我们拿到了‘盘古计划’的部分数据,包括Ω-7基因的真相和七个站点的信息。但委员会在全力追捕我们,我们有两个重伤员需要治疗,还有重要情报需要传递出去。”
春风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们拿到的数据,具体包括什么?”
“基因序列、实验记录、受试者名单、站点位置、还有……”沈飞停顿了一下,“还有‘雪原哨站’的异常情况记录。”
春风的脸色变了:“你们知道‘雪原哨站’?”
“知道。那里似乎发生了反抗。”
“不只是反抗。”春风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雪原哨站’是七个站点中最早建立的,也是最早出问题的。三个月前,那里的实验团队突然全部失联,站点被破坏。委员会派了三批人去调查,都没有回来。”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照片和报告。照片上是一个位于雪山中的建筑群,部分建筑坍塌,有明显的爆炸痕迹。报告上有手写的备注:“全体人员失踪,设备被毁,数据被删除。现场发现抵抗痕迹,疑似内部叛乱。”
“内部叛乱?”沈飞皱眉。
“不确定。”春风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在那里破坏了委员会的计划,而且成功了。从那以后,‘盘古计划’的进度就受到了影响。委员会被迫调整策略,加速其他站点的筛选进度。”
沈飞快速思考。如果‘雪原哨站’真的有人成功反抗,那么这些人可能还在那里,或者逃到了其他地方。他们可能是盟友。
“你能联系到他们吗?”他问。
“不能。”春风摇头,“‘雪原哨站’失联后,委员会封锁了那片区域。而且,那里靠近边境,地形复杂,常年积雪,普通人很难进入。”
“但我们有人在那里。”一个声音突然从书架后传来。
沈飞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匕首。书架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暗门,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穿着登山装,脸上有冻伤留下的疤痕。她的眼神锐利,动作干脆,一看就是经历过野外生存的人。
“你是谁?”沈飞警惕地问。
“我是从‘雪原哨站’逃出来的。”女人走到书桌前,看着沈飞,“我的代号是‘冰凌’。三个月前,我和其他十七个人破坏了那个站点,然后分头逃离。我是唯一到达这里的。”
沈飞看向春风,春风点头:“冰凌一个月前找到我,带来了‘雪原哨站’的完整情报。但她受伤严重,一直在养伤。”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沈飞问冰凌。
“我们摧毁了基因数据库,杀死了主管,释放了所有受试者。”冰凌的语气平静,但内容惊人,“但最重要的是,我们拿到了‘盘古计划’的终极目标文件。”
“终极目标?不是群体意识同步吗?”
“那只是表面。”冰凌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真正的目标是建立‘绝对服从的精英阶层’。委员会筛选Ω-7基因携带者,不是随机挑选,而是有特定标准:高智商、低情感反应、强服从性。他们想创造一批完全听命于他们,又能高效执行任务的‘新人类’。”
纸上是一个复杂的图表,显示了筛选流程和培养方向。最终产物被标注为“管理者阶层”,负责控制普通人类。
“而普通人类,”冰凌继续说,“将被通过基因编辑和神经控制,改造成……‘生产者阶层’。负责劳动、生产、生育,但没有自主意识,没有反抗能力。”
沈飞感到一股寒意。这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因为我是那个站点的研究员之一。”冰凌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我参与了早期实验。但当我看到实验结果时……我无法接受。那些受试者,他们失去了喜怒哀乐,失去了恐惧和欲望,变成了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
她看向沈飞:“王海知道一部分真相,但他不知道全部。他以为委员会只是想控制人类,但实际上……他们想重新定义人类。”
房间陷入沉默。台灯的光线在书页上投下阴影,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现在怎么办?”沈飞打破沉默,“我们需要阻止他们。”
“阻止已经不够了。”冰凌说,“七个站点中,五个已经投入运行。至少有五百名‘新人类’被培养出来,分散在全国各地。他们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但随时可以‘激活’,成为委员会最忠诚的工具。”
“激活?”
“通过特定的声波或电磁信号。”冰凌说,“Ω-7基因携带者的大脑中有一个‘开关’,一旦打开,就会进入完全服从状态。这是实验的最终阶段,在‘雪原哨站’已经测试成功。”
沈飞想起徐锐的话——委员会在造神。现在看来,他们造的不是神,而是奴隶主和奴隶。
“我们需要摧毁所有站点,释放所有数据,让公众知道真相。”他说。
“但首先,你们需要活着离开这里。”春风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茶楼外面已经有委员会的人。他们可能不知道你们在这里,但肯定怀疑这个联络点。”
沈飞走到窗边,从缝隙向下看。街对面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里有人。巷子口也有人影在晃动。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他问。
“可能是我被跟踪了。”冰凌说,“我一个月前来这里时,虽然很小心,但不能保证完全没被注意。委员会可能一直在监视这个区域,等待有人来接头。”
“有后路吗?”沈飞问春风。
“有。”春风走到书架前,移开几本书,后面是一个暗格。他按下按钮,地板上一块木板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地道,通到两个街区外的仓库。但从那里出去,也可能有埋伏。”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沈飞说,“冰凌,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冰凌点头:“我需要把情报传递出去。而且,我知道其他站点的具体防御弱点和内部结构。我能帮你们。”
“好。春风,你呢?”
“我留下。”春风说,“茶楼需要有人维持,否则委员会会立刻知道我们逃了。而且,我还有其他联络人需要通知。”
沈飞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他伸出手:“保重。”
春风握住他的手:“保重。记住,北上三百公里,有个叫‘白石镇’的地方,那里有我们的人。如果他们还在,能帮你们继续北上。”
他们迅速准备。冰凌从暗室里拿出一个背包,里面是资料和一些装备。沈飞通过耳麦联系苏念卿和老周:“茶楼暴露,有埋伏。我们从地道撤离,目的地两个街区外的旧仓库。你们立刻去那里接应,注意安全。”
“明白。”苏念卿的声音传来。
沈飞、冰凌和春风最后确认了一遍计划,然后进入地道。楼梯很陡,,出口在仓库的地下室。仓库已经废弃,但出口隐蔽,一般不会被发现。”
“谢谢。”沈飞说。
春风点点头,关上地板。木板合拢,隔绝了上面的光线。
地道狭窄,只能弯腰通过。空气混浊,有霉味和土腥味。他们打着手电筒,快速前进。冰凌在前面带路——她显然走过这条地道,对路线很熟悉。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向上的台阶。台阶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有个观察孔。
冰凌先透过观察孔向外看,然后回头低声说:“安全。仓库里没人。”
她轻轻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地下室,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
他们爬出来,冰凌将门恢复原状,用箱子遮住。然后三人走上楼梯,来到仓库一层。
仓库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处漏雨的地方积着水。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但这里异常安静。
沈飞通过耳麦联系:“我们到了仓库。你们在哪?”
“在仓库东侧的小巷。”苏念卿回答,“外面有巡逻车经过,暂时不能靠近。你们等我们的信号。”
“明白。”
他们躲在仓库的阴影里等待。冰凌检查了背包里的物品,然后看向沈飞:“你们有几个人?”
“三个在外面,还有两个重伤员在别处治疗。”沈飞说,“我们需要交通工具北上。”
“车辆我可以解决。”冰凌说,“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备用的车和物资。但需要穿过半个城市。”
“安全吗?”
“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冰凌说,“但那个点只有我知道,委员会应该还没发现。”
正说着,仓库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沈飞立刻警觉,示意隐蔽。他们躲到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从缝隙观察。
两辆黑色SUV停在仓库门口,车上下来六个人,全部武装。其中一人用手电筒照向仓库内部,光束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搜。”领头的人命令。
搜查队进入仓库,呈扇形散开。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交叉扫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沈飞握紧匕首,冰凌也拿出了武器——一把军刀。老周在外面,苏念卿也在外面,他们不能开枪,否则会暴露位置。
搜查队越来越近。一个人走向他们藏身的木箱堆,手电筒的光束已经照到了箱子的边缘。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和警报声。搜查队立刻转身,冲向门口。
“外面出事了!”领头的人喊道。
他们跑出仓库。沈飞从缝隙看到,一辆货车撞在了仓库外的围墙上,引擎盖冒着烟。司机从车上跳下来,大声喊着什么。
是苏念卿和老周制造的混乱。
“现在!”沈飞低喝。
三人趁机从仓库后门溜出,钻进旁边的小巷。苏念卿和老周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们,立刻示意跟上。
他们在小巷里奔跑,身后传来搜查队的喊声和脚步声。但小巷复杂,岔路多,很快他们就甩掉了追兵。
跑了大约十分钟,他们在一个废弃的院子里停下。所有人都喘着气,冰凌的伤口似乎裂开了,她捂住腹部,脸色苍白。
“你怎么样?”沈飞问。
“旧伤,没事。”冰凌咬牙说,“跟我来,安全点不远了。”
她带着他们穿过院子,进入另一条小巷,最后来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楼门锁着,但冰凌知道密码——她输入数字,门开了。
他们上到三楼,冰凌打开一个房间的门。里面是个一居室,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窗户都用厚窗帘遮着,看不到外面。
“这是我临时的安全屋。”冰凌说,“食物、水、药品都有。还有……”
她走到卧室,移开衣柜,后面是一个隐藏的储物间。里面有两套装备:防弹衣、武器、通讯设备,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发电机。
“这些是‘雪原哨站’的遗留物资。”冰凌说,“我逃出来时带了一些,藏在这里。”
沈飞检查武器:三把手枪,五个弹匣,两把匕首,还有两个烟雾弹。虽然不多,但比他们之前强多了。
“车呢?”他问。
“楼下地下室有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油箱满的,备胎、工具齐全。”冰凌说,“但我们需要规划路线。委员会肯定已经封锁了出城的主要道路。”
苏念卿已经在地图上规划:“出城有六条主要道路,肯定都有检查站。但我们可以不走公路——城北有一条废弃的铁路,通往山区。铁路已经停运十年,但路基还在,越野车能开。”
“铁路通向哪里?”
“向北八十公里,到一个废弃的矿区。从那里可以转入县道,继续北上。”苏念卿说,“但铁路线路况不明,可能有塌方或障碍。”
“总比闯检查站强。”沈飞说,“我们需要联系陈岚他们,确认他们的状况,然后决定下一步。”
他拿出通讯器,尝试联系。但信号很弱,只有断断续续的声音:“沈飞……我们在山里……找到老韩头……徐锐情况……恶化……需要……”
通讯中断了。
沈飞的心一沉。徐锐情况恶化,这意味着他们可能需要折返,或者……
“我们不能回去。”冰凌看着他的表情,猜到了什么,“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而且,如果伤员需要医疗,最好的办法是继续北上,到达安全地点后,再派人接应他们。”
“但如果我们不回去,他们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老周说。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个抉择太艰难。
就在这时,冰凌的背包里突然传来滴滴声。她打开背包,拿出一个老式的寻呼机大小的设备。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白石镇联络点被毁,所有人员被捕或死亡。勿往。”
消息的来源是一个陌生的代码,但冰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是‘秋风’。”她低声说,“他在白石镇,是我们最后的联络人。如果他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他们北上的路线可能已经被彻底封锁。
窗外,城市的夜空被警笛声划破。远处的街道上,红蓝色的警灯在闪烁。
委员会正在收网。
而他们,被困在城市里,前路被封锁,后路已断。
沈飞看着地图,看着房间里的同伴,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们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一个能在绝境中杀出血路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