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海河的水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早点摊前热气腾腾。绿豆面糊在鏊子上滋滋作响的香味,混合着葱花面酱和油条的焦香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独特的醒神剂。
然而早起排队的大爷大妈们,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旁边的一张折叠小桌上。
一个穿着意大利高定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贵气得像是刚从皇宫里走出来的极品帅哥。
此刻这位帅哥正双手捧着一套刚出锅、热得烫手的煎饼馃子,脸上的表情凝重得像是在捧着传国玉玺。
“这……是何物?”
敖天微微皱眉,金色的瞳孔中透着几分审视。他修长的手指被烫得微微发红。
“面皮软糯,内里却夹着一种类似……低等生物鳞片的脆片?还有这酱汁,黑红相间,似乎蕴含着五谷之精气。”
“龙爷,您别研究了,趁热吃!”
张伟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满脸期待地看着敖天,“我特意跟老板说了,给您加了十个蛋!这可是至尊豪华版,普通人想吃都吃不到这配置!”
摊主大爷在旁边擦着汗,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这群人。加十个蛋?这那是摊煎饼,这是炒鸡蛋送面皮吧?
“十个蛋?”
敖天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数字还算满意。
他张开嘴,虽然极力保持着优雅,但那煎饼实在太大,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薄脆碎裂,金黄的蛋液混合着面酱瞬间溢满口腔。
那一瞬间,敖天的动作停滞了。
晨风吹过他的发梢。
他缓缓咀嚼着,眉头从紧锁到舒展,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
“妙。”
敖天咽下口中的食物,吐出一个字。
“软中带脆,咸香适口。尤其是这鸡子虽然不如凤凰蛋鲜美,但胜在量大管饱,且有一股……人间烟火气。”
他不再端着架子,开始大口吞咽。那套足以撑死两个成年人的豪华煎饼,在他手里只坚持了不到三分钟。
“再来一套。”
敖天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甜面酱,指了指摊主。
“这次,我要加……二十个蛋。”
“……”摊主的手抖了一下,铲子差点掉地上。
顾青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豆腐脑,看着这位已经彻底沦陷在碳水化合物里的龙王爷,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吃饱了?”
顾青放下碗,看了一眼天色。
“吃饱了就回家。昨晚动静太大,估计今天会有不少麻烦事找上门。”
那辆黑色商务车驶入了熟悉的盘山公路。
也许是因为昨晚彻底解决了心头大患,车内的气氛格外轻松。张伟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红衣在后座补妆,敖天则靠在窗边,闭目养神,似乎还在回味那二十个蛋的余韵。
然而。
当车子停在别墅大门口时,顾青的眉头却猛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顾青推开车门,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大门。
平时只要听到车声,家里的那两只猫祖宗早就应该窜出来迎接了,尤其是那只粘人的白猫,肯定会跳到他肩膀上蹭来蹭去。
还有班主。那位尽职尽责的纸人老管家,也应该站在门口,用那一口洪亮的戏腔喊着“东家回銮”。
但此刻。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树上的鸟叫声都没有。
“怎么了老板?”张伟还没察觉到异样,大大咧咧地去推门,“是不是大家都还在睡觉啊?毕竟昨晚……”
“别动。”
敖天突然睁开了眼。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成针芒状,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有血腥味。”
敖天冷冷说道。
“而且……是本座‘信徒’的血。”
信徒?
顾青心中一沉。在这别墅里,唯一会对着敖天下跪磕头的,就是那两只灵猫!
“进去!!”
顾青一把推开大门,冲进了院子。
院子里一片狼藉。
原本整洁的草坪像是被犁过一样到处都是翻开的泥土。摆在回廊上的几个名贵青花瓷花盆碎了一地,泥土和花瓣混杂在一起。
而在客厅的台阶上,班主正跪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瓶金疮药,正手足无措地对着客厅里面悲鸣。
“东家!!您可算是回来了!!”
看到顾青,班主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里带着哭腔,“出事了!黑爷……黑爷它快不行了!!”
顾青直接冲进客厅。
客厅里的景象比外面更惨。真皮沙发被抓得稀烂,茶几翻倒,地毯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梅花。
而在角落的阴影里。
那只平时威风凛凛连厉鬼都敢上去挠两爪子的黑猫,此刻正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它的毛发凌乱,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最可怕的是它的后背。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椎。皮肉外翻,反而上面缠绕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活蛆般的黑色妖气。那妖气正在不断腐蚀它的伤口,发出“滋滋”的声响。
而那只白猫正守在黑猫旁边,不停地用舌头舔舐着那道伤口,试图帮同伴减轻痛苦,嘴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声,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看到顾青进来,白猫立刻冲了过来,咬着顾青的裤腿,拼命往黑猫那边拖。
“别怕……我在。”
顾青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这两只猫虽然平时高冷,但却是这长生铺里最早的成员之一,是真正的家人。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喵……”
黑猫勉强抬起头,那双原本绿幽幽、充满灵气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浑浊灰暗。看到顾青,它委屈地叫了一声,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任由顾青的手按在它的背上。
“嗡”
顾青体内的千年神木心瞬间运转。
一抹温润、纯净、充满了磅礴生机的碧绿色光芒,从他指尖涌出,覆盖在黑猫那恐怖的伤口上。
“驱邪!生肌!”
顾青低喝一声。
神木生气注入。
那股盘踞在伤口上的黑色妖气,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啸声,化作黑烟消散。
紧接着黑猫背上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呼……”
看着黑猫的呼吸逐渐平稳,顾青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不是普通的猫抓的。”
苏南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
“这伤口上有很重的妖气。而且……”
苏南蹲下身,指了指地毯上黑猫投下的影子。
“你们看。”
众人低头看去。
只见在灯光的照射下,黑猫的影子……竟然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浅浅的一层灰色轮廓,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掉了一半。
“它的影子受损了。”
苏南脸色凝重,“对方不仅伤了它的肉身,还吃掉了它的一半影子。这是……吞影的手段。”
“吞影?”张伟挠了挠头,“还有这种妖怪?吃影子能管饱吗?”
“影子是魂魄在阳间的投影。”
顾青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影子被吃光了,魂也就散了。最后会变成一具没有意识、只能听命于妖物的行尸走肉。”
“好大的胆子。”
一声慵懒却蕴含着极致压抑怒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敖天穿上了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袍。他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豆浆缓缓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黑猫,又看了一眼那只守在旁边哭泣的白猫。
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虽然他嘴上说着这两只猫是掉毛怪,虽然他平时总是高高在上。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