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夜色如墨,唯有工坊内的那盏白炽灯孤零零地亮着,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斜长而扭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竹木清香和浆糊发酵后的酸味。
马老三拘谨地站在一旁,那件厚重的貂皮大衣让他在这有地暖的屋子里热出了一身汗,但他不敢脱,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因为在他面前那个正在削竹篾的年轻人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家“老仙儿”都感到畏惧的沉静气场。
“刷”
顾青手中的那把剔骨刀极快,每一刀下去,竹篾都薄如蝉翼,韧性十足。
“顾掌柜,您这手艺……绝了。”
马老三忍不住赞叹,眼神却一直往顾青手边那个还没成型的纸扎胚子上瞟。
那是一只黄鼠狼的骨架。
不同于市面上那种糊弄鬼的粗制滥造,顾青扎的这只,骨骼结构精准得就像是解剖学教材。每一根肋骨每一节脊椎都用竹篾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既然收了你的图,活儿自然要做好。”
顾青头也没抬,手指翻飞,将特制的“阴沉宣纸”一层层糊在骨架上。
“你家老仙儿既然是修‘气’的,这纸身就得留出‘气孔’。普通的纸扎是死的,我要做的是活的。”
顾青拿起画魂笔,沾了点金粉混合的朱砂。
“把它请出来吧。”
马老三一听,立刻变得神情肃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鼻烟壶拔开塞子,对着壶口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请黄三太爷显灵!”
“呼”
一股带着土腥味的黄烟从鼻烟壶里钻了出来,在半空中盘旋一圈,最后凝聚成一只只有巴掌大小却透着一股子狡黠劲儿的虚幻黄鼠狼。
它并没有立刻钻进纸扎里,而是先飘到敖天面前,两条后腿直立,两只前爪像人一样拱了拱,行了个大礼。
“这倒是懂规矩。”
敖天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在他眼里,这种所谓的“大仙”,不过是些开了点灵智的低等妖兽,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得到了真龙的默许,那团黄烟才敢飘向案台上的纸扎。
“点睛。”
顾青瞅准时机,笔尖如电,在纸扎黄鼠狼的眼眶里重重一点。
“嗡!”
那一瞬间,原本死气沉沉的纸扎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纸糊的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类似肺部扩张的吸气声。
紧接着那层原本惨白的宣纸表面,竟然开始渗出油脂般的光泽,慢慢变成了金黄色的毛发质感。
“吱”
纸扎黄鼠狼动了。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灵巧地跳下桌子,在地上转了两圈,最后竟然像人一样站立起来,对着顾青拱手作揖口吐人言:
“多谢顾掌柜赐身!这副皮囊,轻便、通透,比老朽之前那个肉身还要好用三分!”
声音尖细,透着一股子老江湖的油滑。
“交易达成。”
顾青收起画魂笔,擦了擦手。
“既然替身有了,那就说说那张图吧。”
顾青指了指桌上那张人皮地图。
“万奴王墓,那是东夏国的遗址。你说那里有颗金头,消息确切吗?”
“千真万确!”
黄三太爷跳到马老三的肩膀上。
“老朽的道场就在长白山脚下的‘二道白河’。半个月前,山里发生了一场雪崩,震出了一个地下冰裂缝。”
“当时有不少采参人都看见了,那裂缝里冒着金光。老朽好奇仗着有点道行想去探探底。结果刚靠近那裂缝……”
黄皮子的眼里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老朽就听见了一声吼。”
“那吼声……不像人,也不像兽。”
“它喊着‘还我身子’……仅仅是一声吼,老朽的肉身就快要被震碎!”
听到这里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刑天,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走上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黄皮子。
“那颗头……长什么样?”
刑天的声音沙哑,像是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黄皮子被刑天身上的凶煞之气吓得一哆嗦,缩到了马老三的衣领后面,只露出一双绿豆眼。
“没……没看清。光太亮了,金灿灿的像个小太阳。不过……”
黄皮子回忆着,“那东西虽然只有一颗头,但周围的雪……都被染成了红色。不是血,是煞气。比这屋里的几位身上的煞气还要重一百倍。”
“那就是了。”
顾青按住刑天的肩膀,那股温热的业火缓缓注入,平复着他躁动的气血。
“那是战神的煞气。除了刑天,没人能有这种气场。”
顾青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准备一下吧。”
“天亮就出发。”
既然要去极寒之地,装备必须升级。
张伟充分发挥了他的后勤天赋,那是真的把“钞能力”用到了极致。
“老板,这是最新的极地防寒服,据说能抗零下五十度的低温,里面还带自发热系统,充电五分钟,保暖两小时!”
张伟指着客厅里堆积如山的物资,一脸得意。
“还有这个,雪地摩托!我已经托运过去了。还有登山镐、防风镜、卫星电话、自热火锅……”
“这些都好说。”
顾青看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装备,指了指正坐在沙发上一脸抗拒的敖天。
“问题是……这位爷,肯穿吗?”
此时的敖天,正穿着他那身单薄的真丝睡袍,手里拿着张伟给他买的加厚羽绒服,那表情就像是手里拿着一坨屎。
“丑陋。”
敖天用两根手指拎着羽绒服的领子,嫌弃地扔在一边。
“本座乃真龙之躯,寒暑不侵,水火不避。区区一点冰雪,也配让本座裹成个粽子?”
“简直有损龙威!”
“龙爷,话不能这么说。”张伟苦口婆心,“那可是长白山啊!那是物理魔法双重攻击!您是不怕冷,但您这身衣服怕啊!风一吹,您就玩裸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