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一声震颤像是某种极高频率的音波,虽然人耳无法捕捉,但却让密室内的空气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连墙上的符纸都无风自动。
紫檀木案台之上。
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由息壤捏造、融合了五行之力的微缩城池模型,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离桌面约莫三寸。
它不再是一块死土。
这座“模型”是活的。
那微缩的山脉间,有云雾在极其缓慢地缭绕流动;那条比头发丝还细的河流里,竟然真的有水光在流转;那只有米粒大小的宫殿楼阁,飞檐翘角处甚至挂着比尘埃还小的灯笼,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烛光。
这是一个……完整的、封闭的、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小世界。
“呼……”
顾青放下手中的画魂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浸透了衣衫。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异色的瞳孔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兴奋。
“成了。”
顾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个悬浮模型的边缘。
“滋”
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那是“界壁”的排斥力。这个小世界虽然是他造的,但已经拥有了自己的规则,哪怕是他这个造物主,也不能随意干涉。
“这就是……神域。”
苏南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几块用来测量灵气波动的玉简。此刻那些玉简早已全部碎裂化作了粉末。
“顾青,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苏南看着那个模型,眼神复杂,既有敬畏,也有深深的恐惧。
“在道门的典籍里,这叫私设公堂’,或者叫……‘立伪庭’。你是想在阎王爷的眼皮子底下,再造一个阴曹地府?还是想在天上再开一个南天门?”
“不管是哪个,这都是……逆天大罪。”
“罪?”
顾青收回手指,从旁边拿过一块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金粉和朱砂。
他转过身,看着苏南。
“这世道,神佛都死绝了,地狱也空了。”
“既然原来的规矩管不了事,那我立个新规矩,又有什么错?”
顾青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残茶。
“而且我造这个,不是为了当皇帝。”
“是为了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找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说到这里,顾青的目光看向了密室的角落。
那里红衣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小镜子,正在欣赏自己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老板,你别看我。”
红衣头也不抬,似乎感应到了顾青的目光,嫌弃地挥了挥手。
“我现在可是有肉身的人了。这种只能容纳魂魄的‘鬼屋’,我可不住。我要睡我的席梦思大床。”
“没让你住。”
顾青笑了笑。他当然知道红衣现在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孤魂野鬼。
“我是说……它。”
顾青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黑色的剪纸。
那是一只黑色的猫。
正是之前在拆迁区收服的“影奴”
“喵呜?”
影奴被放出来,化作一团黑雾,好奇地围着那个模型转圈。
“进去试试。”顾青指了指模型。
“咻、”
影奴化作一道黑光,瞬间钻进了那个微缩的模型之中。
下一秒。
顾青和苏南同时凑近观察。
只见在那个只有巴掌大的模型城池里,在那条比头发丝还细的街道上,突然多出了一只……极其微小的黑猫。
那黑猫兴奋地在街道上奔跑,跳上城墙,甚至还在那条龙珠化作的小河边喝水。它显然非常喜欢这个充满了灵气的新家。
“真的进去了……”
苏南喃喃自语,“自成一界,隔绝阴阳。顾青,你真的创造了一个奇迹。”
“奇迹?”
一个冷漠、威严,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
敖天穿着一身宽松的真丝睡袍,倚在门框上。他那双金色的竖瞳看着那个模型就像是看着一件有趣的玩具。
“在本座看来,这不过是个大一点的‘鸟笼子’罢了。”
敖天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模型里那只正在撒欢的黑猫。
“虽然有点意思,但格局太小。”
“而且……”
敖天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地下室的厚重墙壁,看向了外面的天空。
“你弄出的动静太大了。”
“有些人已经闻着味儿找上门了。”
敖天喝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响亮的嗝。
“来了。”
“别墅外·盘山公路”
原本晴朗的午后,不知何时起了一层大雾。
这雾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青色。它并没有随着风流动,而是像一堵厚重的墙,死死地封锁了整座半山别墅。
山里的鸟叫声消失了。
虫鸣声消失了。
就连远处城市的喧嚣声,也被这层灰雾彻底隔绝。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这条通往别墅的柏油马路。
“哒、哒、哒。”
一阵清脆、富有节奏的马蹄声,从迷雾深处传来。
这年头怎么会有马蹄声?
正在院子里给两只猫祖宗梳毛的刑天,动作猛地停住了。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警惕地看向大门。
“有杀气。”
刑天丢下梳子,那条修罗金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吱呀”
别墅的雕花大铁门,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向内打开。
迷雾翻滚。
一辆……黑色的马车,从雾气中驶了出来。
这辆马车通体漆黑,木质的车厢上雕刻着繁复的彼岸花纹路,车轮上缠绕着白色的纸钱。拉车的并不是真马,而是两匹纸扎的高头大马。
纸马的眼睛是画上去的却透着绿光,鼻孔里喷出阵阵阴气。
而在车辕上,坐着一个戴着高帽子、脸色惨白如纸的车夫。
车夫手里拿着一根哭丧棒,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吁”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院子中央。
车帘掀开。
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戴着圆框墨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像是个民国时期的教书先生,或者是某个衙门里的文员,一丝不苟,刻板而冷漠。
但他的一只脚刚一落地,院子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地上的草坪迅速枯萎、发黑。
那两只原本还在享受梳毛的猫祖宗,此刻全都炸了毛,弓着身子发出凄厉的尖叫,然后逃命似的窜上了屋顶。
“你是谁?”
刑天大步走上前,挡在了这人面前。他比这人高出了两个头,浑身散发着如火炉般的气血之力。
“长生铺今天不接客,没事赶紧滚。”
那个中山装男人并没有被刑天的气势吓倒。
他推了推墨镜
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本子,打开,亮出了里面的证件。
证件上只有一个狰狞的阎罗印章。
“阴司·巡察司·七品执事·周通”。
“我来找顾青。”
周通合上证件,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
“有人举报,这里存在严重的违章建筑,涉嫌扰乱阴阳秩序。”
“客厅·对峙”
五分钟后。
顾青坐在沙发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