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情况?”小张想了想,“哦,上午保卫科的人来过,说要更新职工档案,让每个人重新填家庭成员和社会关系表。挺麻烦的,还要写海外关系。”
李建国的心又沉了一分。轧钢厂也在查。虽然不是针对他,但这种全面的排查,很可能让一些网络成员暴露。
下班前,他去找了李怀德。这位厂主任虽然不知道李建国的秘密,但这些年对他一直很关照。
“建国,正好找你。”李怀德示意他坐下,“这两天填表的事知道了吧?认真填,特别是海外关系那部分,一定要如实写。”
“主任,这次排查……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李建国试探着问。
李怀德看看门外,压低声音:“上面有精神,要‘清理整顿’。不只是咱们厂,各单位都一样。你记住,有什么就写什么,不要隐瞒,但也不要多说。特别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能不提就不提。”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李建国点点头:“我明白,谢谢主任。”
回家的路上,李建国一直在思考。全面静默是对的,但还不够。那批在路上的药品是个巨大的隐患——一旦被查获,追查下去,可能牵扯出整个运输链条,从香港到广州,再到北京。
必须有人去处理那批药,在它被查获之前。
但让谁去?老王头?老掌柜?老赵?他们都是重要节点,不能冒险。其他成员?大多数人不了解完整情况,容易出错。
最后,李建国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自己去。
这不是冲动的决定,而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他是网络的核心,知道所有环节,应变能力最强。而且,他有空间这个最后的保障——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可以把药品收进空间,然后找机会脱身。
但这也意味着,他将直接暴露在风险中。
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李建国把这个决定告诉了林婉清。
“不行!”林婉清的反应很激烈,“太危险了!如果货运站已经被监视,你去就是自投罗网!”
“如果我不去,那批药被查获,整个网络都可能暴露。”李建国握住妻子的手,“婉清,这是最小的代价。我一个人冒险,保全所有人。”
“可是……”
“我有空间,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我可以躲进去。”李建国说,“而且我只是去看看情况,不一定非要取药。如果确实危险,我会立即撤退。”
林婉清看着丈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一旦丈夫做出决定,就很难改变。这些年,他每次冒险都是这样,冷静、果断,把危险留给自己,把安全留给别人。
“答应我,”她哽咽着说,“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李建国把妻子拥入怀中。
深夜,李建国开始准备。他换上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这是铁路装卸工常见的打扮。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些工具:钳子、扳手、手电筒,还有一瓶灵泉水和几片人参——关键时刻提神用。
最重要的是,他准备了一个备用方案:如果真的无法带走那批药,就制造一起“意外失窃”,让药品“消失”。虽然可惜,但总比被查获好。
凌晨两点,李建国悄悄出门。他没有骑车,步行前往货运站。三月的北京还很冷,夜风刺骨,街道上空无一人。
货运站在城西,是一个老旧的货场,主要装卸一些零散货物。这里管理相对松散,是网络多年来选择的理想交接点。
李建国在距离货场还有五百米的地方停下,藏在一堆建筑垃圾后面观察。货场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值班室窗户透出微弱的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没有贸然进去。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危险往往隐藏在正常背后。
他绕到货场侧面,那里有一段破损的围墙。几个月前,他们就是从这里进出,避开正门的检查。李建国轻车熟路地翻过围墙,落在货场内部。
堆放零散货物的三号仓库在货场最里面。按照计划,那批药应该在那里,伪装成“机械零件”发货。
李建国贴着墙根,借着阴影的掩护,慢慢靠近三号仓库。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火车偶尔的汽笛声。
就在他距离仓库还有二十米时,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很轻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
他立刻停下,闪身躲到一堆枕木后面。
几秒钟后,两个黑影从仓库侧面转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但没开。两人低声交谈:
“都检查过了,就那几箱。”
“确定是药?”
“确定,开箱看了,全是药瓶药盒。还有些针剂。”
“妈的,这帮人胆子真大,这么多违禁药品……”
“小声点。头儿说了,等接货的人来了再抓,一网打尽。”
李建国的心跳几乎停止。果然,这里已经布控了。那批药是诱饵,等着抓接货的人。
他屏住呼吸,看着那两个人在仓库门口晃了一圈,又消失在阴影里。看样子,埋伏的人不止两个,至少有一个小组。
怎么办?药品不能要了,但也不能让接货的人来——老赵安排的人还不知道这里已经暴露,明天晚上会准时来取货。
必须通知他们。但怎么通知?现在去老赵家?太危险,可能被跟踪。打电话?更不安全。
李建国大脑飞速运转。最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制造混乱,让埋伏的人提前暴露,这样货场方面可能会加强警戒,接货的人看到异常,或许会取消行动。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瓶煤油——这是之前准备的,本是为了必要时销毁证据。又找了几块破布,做了一个简易的燃烧装置。
他绕到货场另一侧的垃圾堆,那里堆满了废木材和杂物。点燃破布,扔进垃圾堆。煤油助燃,火很快烧起来。
“着火了!”李建国用沙哑的嗓音喊了一声,然后迅速撤离,翻出围墙。
他躲在围墙外的阴影里,看着货场里亮起越来越多的灯光,听到嘈杂的人声。火势不大,但足以引起混乱。
几分钟后,两辆吉普车开进货场,车上跳下来几个人,和货场的人交谈着什么。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从肢体语言看,双方发生了争执——埋伏的人责怪货场管理不善,货场的人反驳说不知道有埋伏。
混乱持续了半个小时。李建国看到,那些埋伏的人最后悻悻地离开了,但带走了那批药品——用麻袋装着,抬上了吉普车。
药品被没收了,但接货的人安全了。明天晚上,他们看到货场的异常,应该会取消行动。
李建国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却沉甸甸的。那批药,能救很多人的药,就这样没了。而那些等着药的人……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林婉清一夜未睡,看见他回来,扑上来紧紧抱住他。
“没事了。”李建国拍拍妻子的背,“药没了,但人安全了。”
林婉清流着泪,说不出话。
李建国坐在椅子上,感到深深的疲惫。这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走钢丝,在危险边缘救人。而这一次,是最接近暴露的一次。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李建国知道,有些事情,必须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