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遂之点头。
许晴的新公寓在工体附近,更大,更奢华,但也更冷清。满屋子的艺术品,像博物馆,不像家。
“你一个人住?”沈遂之问。
“不然呢?”许晴脱掉大衣,“难道还指望有人陪我?”
那一夜,没有激情,只有温暖。许晴抱着沈遂之,像抱着一只受伤的野兽。她轻轻拍他的背,哼着老歌,直到他睡着。
凌晨,沈遂之醒来,看见许晴坐在窗边看雪。
“怎么不睡?”
“看雪。”许晴回头,“也看你。你睡着的时候,终于不像沈遂之了,像个……孩子。”
沈遂之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许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许晴靠在他怀里:“沈遂之,你说我们这样,算爱情吗?”
“算一种爱情。”沈遂之说,“不是占有,是懂得。不是朝朝暮暮,是随时可以依靠。”
“那……够吗?”
“够。”沈遂之吻她的头发,“对我来说,够了。”
2018年秋,沈遂之筹备《赤伶》电影版,忙得焦头烂额。许晴打来电话,声音有些不对。
“沈遂之,我在协和医院。”
沈遂之立刻赶去。病房里,许晴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但依旧笑着。
“怎么了?”
“子宫肌瘤,要做手术。”许晴轻描淡写,“医生说,可能要切除子宫。”
沈遂之握住她的手:“什么时候手术?”
“明天。”许晴看着他,“所以今天,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许晴笑了,“手术后,我就不再是完整的女人了。就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许晴了。”
沈遂之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遂之,”许晴握紧他的手,“认识你九年,我们睡过三次。第一次是冲动,第二次是怀念,第三次是心疼。你说,我们这算不算……一种长情?”
“算。”沈遂之说。
“那……”许晴的眼睛红了,“如果手术不顺利,如果我……”
“不会。”沈遂之打断她,“你会好好的。我还要看你演到八十岁,还要和你一起吃火锅,还要……偶尔做知己。”
许晴笑了,笑着笑着哭了:“沈遂之,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2009年那天晚上,敲了你的门。”
手术很顺利。许晴康复后,给沈遂之发了条微信:
“我好了。但还是决定,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了。”
“为什么?”
“因为够了。”许晴回,“九年,三次,够了。再多,就贪心了。贪心了,就会想要更多。想要更多,就会痛苦。”
沈遂之看着这条消息,很久才回:“好。那……保重。”
“你也是。”
2023年,许晴的话剧《如梦之梦》在北京保利剧院上演。沈遂之买了票,独自去看。
舞台上,五十岁的许晴,演二十岁的顾香兰,毫无违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风情,那种眼波流转间的故事,让台下所有观众屏息。
演出结束,沈遂之去后台。许晴正在卸妆,从镜子里看见他,笑了。
“沈老师来了。”
“许晴老师演得真好。”
“老了,只能靠演技了。”
卸完妆,两人在剧院附近的小酒吧坐了一会儿。许晴喝苏打水,沈遂之喝茶。
“听说你退居幕后了?”许晴问。
“嗯。做戏曲数字化。”
“挺好。找到想做的事了。”
“你呢?”
“我啊,”许晴笑,“继续演,演到演不动为止。然后写回忆录,把那些不能说的故事,都写进去。”
“会写到我吗?”
“当然。”许晴看着他,“会写2009年,2012年,2015年。会写一个叫沈遂之的男人,教会我什么是‘适可而止的深情’。”
沈遂之笑了:“这个词好。”
“沈遂之,”许晴认真地说,“谢谢你。谢谢你这十四年,给了我三次美好的记忆,给了我一个知己的位置,给了我……一个可以怀念的人。”
“也谢谢你。”沈遂之说,“谢谢你的懂得,你的不纠缠,你的……适可而止。”
两人碰杯,以茶代酒。
分别时,许晴说:“沈遂之,下辈子如果我们还能遇见……”
“怎样?”
“我要早点遇见你,在你还没那么复杂的时候。”许晴笑,“然后缠着你,让你娶我。”
“好。”沈遂之也笑,“下辈子,我等你来缠。”
许晴拥抱了他,很轻,很快。
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沈遂之站在街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九年,三次,十四年的交情。
足够了。
有些感情,不需要多,只需要刚好。
有些记忆,不需要长,只需要深。
有些人,不需要拥有,只需要……适可而止地爱过。
在我的回忆录里,关于沈遂之,我只写了三页。
一页给2009年,北京秋天的夜晚。
一页给2012年,戛纳的星空下。
一页给2015年,北京的大雪夜。
三次,足够了。
足够记住一个男人的温度,
足够懂得一种爱情的模样,
足够怀念一段时光的温柔。
有人问我后悔吗?
不后悔。
如果重来,我还是会敲那扇门,
还是会倒那杯酒,
还是会说:“沈遂之,记住我。”
因为有些遇见,不是为了结果,
是为了证明——
在某个时刻,
我们真实地活过,
真实地爱过,
真实地……互相温暖过。
这就够了。
许晴,这辈子,值了。